一个小时后。
除了黑帝斯的那个座位还是空着,其他诸神都还沉浸在狂欢的盛宴中。
瑞亚在玉阶之上纱帘之后,依稀能看到她支肘侧卧着,指间夹着一杆细细的长烟枪,极长极美的红发漫过坐榻和台阶。
不知道是否和此前回廊的争执有关,印象中还是头一回看到瑞亚抽烟,那优雅慵懒的姿态简直和小鸟记忆中黑帝斯抽烟时如出一辙,真不愧是母子,只不过黑帝斯那双上挑的狐狸眼给人的感觉会更妖媚一些。
酒劲上来了,我终于不那么清醒了。
只是觉得累。
我跟宙斯说我困了想回去休息了,他也是有些醉了,答非所问地给我描述起我们的婚服有多么奢华绝世。
我又说了一遍我想走了,他拉着我不让我走,说等一会一起回去。
又一个小时后。
宙斯一点要走的意思也没有,我已经很烦躁了。
真受够了。
精灵王庭的待价而沽;奥林匹斯的隐形排斥;宙斯虽然爱我,却总是自顾自的安排……所有这些,都像无形的桎梏,将我紧紧束缚在那个我该在的位置上。
黑帝斯说的没错,没有人真的在乎我的感受。
无论是作为神祇公主,还是未来的神后,我似乎总是在被动地接受着命运的安排,我自问已经多久没有真正为媞娅娜拉活过了?
杯中美酒又被斟满了。
我举杯一饮而尽,入喉的酒液非但没有浇灭烦躁,反倒点燃了心头那股叛逆和破坏欲。
当宙斯再次一边举杯一边将手揽在我肩上时,我猛地站起身:
“这里太闷了,我先走了。”
宙斯还在说让我等等他一起回去,我不想再等了,坚持要走。
宙斯又说安排人送我回去,我不想再接受任何安排,我说不要,我想透透气自己散步回去,宙斯这边也还在应酬着脱不开身,只好点头应允了。
逃离喧闹的宴厅,我漫无目的地走在回廊中。
夜风微凉,仍吹不散心间的烦躁。
没想到竟碰到了黑帝斯。
那一瞬,恍惚有种我会遇到他是上天让我遇到他的错觉。
他似乎正在往宴会厅的方向走,我扇着翅膀晃晃悠悠降落在他面前,他有些意外地看着我,眼底的荒凉还来不及收好。
我们谁都没有打招呼。
即使没有月亮,他美丽的金眸在暗夜中依然璀璨如发光的宝石。
想到这样一双光彩夺目的眼睛,明天就将投入永远不见天日的黑暗冥界,我感到扼腕之惜,不禁脱口而出:
“冥界不适合你,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属于光明。”
他怔了下,像被刺痛,随即轻轻一笑:
“你来找我宙斯知道吗?”
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抖了抖翅膀将六翼收进体内,脚下一个不稳,向前跌进他怀里,他衣料上鸢尾花的香气扑入鼻息。
除此之外,似乎还有别的味道,我贴近了又闻了闻,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迷雾之森白雾的味道。
头上方传来低沉戏谑的声音:
“公主殿下每次喝醉了都如此急色吗?”
这才迟钝地意识自己几乎贴在他身上,我扶着他的胳膊,退开了些距离。
我注意到他上半身很整齐,下半身却略显凌乱,腰带歪斜,下摆还沾着几片草叶。
“你去迷雾之森了?”
我醉醺醺的脑子里瞬间脑补了无数香艳戏码——他这副样子,就像刚刚离席的那两个小时,是在森林里与谁缠绵悱恻,以至于仓促归来连腰带没系端正、袍角沾了草屑都无暇顾及。
真可气!
为什么放纵对别人来说都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事,就只有我活得那么累?难道真如他所说是我道德感太高了?
“是去和哪个情人幽会了吗?”
他没说话,眼神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魂落魄,半晌才看向我,微笑着说:
“咱们还没到过问私生活的关系吧?”
这个傲慢的家伙……无名火起。
等等,他刚说‘每次喝醉了都如此急色’,‘每次都’是什么意思?
难道露台那次我喝迷糊了强吻的人真的是他?
酒精和那股莫名的烦躁灼烧着我的理智,只要放下道德就能快乐了是吧,行,露台那天到底是不是他,再吻一次就知道了。
我稳住晕乎的身体,凑近了,伸出手臂搭在他脖颈上,仰起头盯着他看起来很好亲的嘴唇,理智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可是心跳声越来越吵,吵得我不自觉地收拢手臂,将他的脖子拉近了。
大概是遇过太多投怀送抱,黑帝斯似乎并不意外,还很配合地倾身,方便我亲到他。
这反而激起了我压抑已久的叛逆和破坏欲。
不再犹豫,我用力地吻了上去,带点报复式的发泄。
他的嘴唇微凉,比想象中柔软。
在碰触到的刹那,那些聒噪的心跳声全都静止了,潜意识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原来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我想打破那些束缚我的枷锁,我想做一个完全自主的决定,哪怕会带来毁灭,我渴望一次离经叛道的放纵,我渴望着一次堕落。
黑帝斯并不拒绝,我想加深这个吻时,他也会配合地打开齿关,允许我的入侵,但却并不主动回应。
就仿佛在说,你可以勾引我,不过还请拿出你的看家本领,至于我什么时候上场,还不一定。
大概是习惯了宙斯的热情主动,此刻我感到一种羞耻的挫败,脸颊发烫,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可正当我打算放弃的时候……他舌尖轻轻舔了一下我的嘴唇。
他还是太擅长操控人心了,只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让心情如同过山车一般。
我不由自主用双手捧住他的脸,再次深深地吻了上去。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即使他仍保持着被动,这个吻还是令我感到目眩神迷。
没有月亮的夜空,满天繁星格外耀眼,像谁把碎钻扬在黑丝绒上,风过时,星光也跟着摇曳不止。
一吻结束,我喘息着将头埋进他怀里,尽情呼吸着他身上蓝色鸢尾花的冷香,不禁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