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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我瘫软在地上,久久不能平复。
我都做了些什么?
迟来的懊恼与羞耻淹没了我。
如果时间倒回到半小时前,即使看到黑帝斯就在不远处,我也绝不会冲动地飞过去。
我会继续走在我该走的路上,沿着那条通往宙斯宫殿的回廊一直走,侍女会迎上来为我沐浴更衣,睡前我会继续喝下溶入孕神丹的安神茶,夜里会被醉醺醺归来的宙斯吵醒,他也许会沉沉酣睡,也许会热情索欢,我大概还是会半推半就,最后一样到达高潮,转天醒来继续重复前一天的循环,带着世人的艳羡,活在神后的荣光之下。
这才是最好的人生,不是吗?
我抱紧自己,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我没有哭,我只是有些难过。
过了一会。
“但是,媞娅娜拉。如果,”
缓慢而有力的声音在我上方响起,很近。
我没反应,只觉得是幻听。
那个声音接着说道:
“如果你渴望的是一场真正彻底的堕落,那么我可以给你。”
我缓缓从膝盖中抬起头。
黑帝斯站在我前面,身后背景是漆黑夜色和远处灯火阑珊的神殿。
月亮不知何时又重回夜空,散发着冷冷的清辉,他逆着月辉,立得很稳,平静的面容映出一丝神性的悲悯,恍如救世主。
“我会让‘神祇公主’死掉。”
他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感情,甚至有些冷酷。
当他将这个庞大系统的堕落方案抛给我时,我瞳孔地震、惊到失语。
这让我想起军营里,那些被黑帝斯极端大胆的作战方案惊得倒吸一口冷气、最后又会被他缜密的逻辑和狂妄的自信所说服的沙场老将们,现在我总算也亲身体会到他们的感受了。
按照他的计划,“神祇公主”会先失踪。
几个月后,“神祇公主”的尸体会被发现于某个能与失踪产生逻辑闭环的地点,经过调查死因是一场无可指摘的意外,最后随着一场盛大的葬礼,世上再无“神祇公主”。
而我,会在他所统治的冥界,以一个全新的身份,拥有一个真正由我自己书写的人生。
他的话掷地有声:
“为了自由,背叛既定的命运,踏上未知的征途,抛弃现有的一切,包括你的名字——这才是真正的堕落。”
黑帝斯微微俯身,向抱膝坐地的我伸出一只手,美丽摄人的金眸直视着我,
“我只问你,敢不敢?”
改名换姓,天高水长,书写一个真正由我自己作主的人生……
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太大胆,也太美好、太诱人了。
我只想要一个苹果,他却给我一片伊甸园。
如此完美的计划,真是他刚刚离开的那一会临时想出来的吗,他是天才还是早有准备?
此时挣脱桎梏的渴望和血液里残存的酒精让我热血沸腾。
我冲动地握住面前那只大手。
他扶我站起来的一瞬间,头晕得天旋地转,踉跄着直直栽进他的臂弯。
这很尴尬,脑中闪回早前他推开我义正言辞的拒绝,心想他那么讨厌我,为什么还要帮我,他是不是另有目的、别有所图?
我谨慎起来:
“你还没说代价是什么?”
黑帝斯看了我一会,笑道:
“你能给什么?”
隐约觉得他在嘲笑我,但我现在喝多了,头晕脑胀,我认真想了想抛弃了“神祇公主”后的我还能拿出什么,想了半天,最后我沮丧地呐呐:
“好像除了联姻,我也不知道我还有什么价值。”
他轻轻一笑:
“原来你想嫁给我。”
我脸一红,急道: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试图挣开他的搀扶拉开距离,却发现身体烂醉如泥,失去支撑连站都站不稳。
黑帝斯从身后扶住我的腰,让我的后背能靠着他……由于身高的差距,确切说是背靠在他上腹部……此时我挣开就会瘫在地上,不挣开这姿势又太过暧昧尴尬。
正不知如何是好,他拉起我一只手腕,犹如舒展开半扇翅膀:
“如果已经自由了,又何必囿于婚姻,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天地如此辽阔,既然拥有翅膀,就该尽情飞翔。”
这话说到我心里了。
除了父王,我从未对任何人提及内心这份对自由的向往,没想到黑帝斯却能完全洞悉到,他说的正是我渴望的。
终于被人看到、被人理解的感受让我眼眶酸涩。
同时,也在引诱着我堕落。
我声音发颤:
“……为什么?”
“眼睛像紫水晶,头发像三月的雪,”
他将我手腕举高了执到唇边,忽然用低柔的嗓音说起动听的话语,
“你很美好。我想看到你自由自在、闪闪发光的样子,就像我在晚霞中第一次见到你时那样。”
别说了。
求你别说了。
他说的每个字都让我更加进退维谷。
突然想起,当初我变成小鸟时,他对那只小鸟似乎也是这样。
从没试图束缚,也不需要我提供什么益处,只要看到我自由自在生龙活虎的样子,他的心情就很好,好像小鸟替他实现了某种遥不可及的心愿。
他的气息拂在我手背上,整条胳膊、整个后背都止不住地颤抖。
我看向自己在他手中舒展开的那条手臂,恍惚间似乎已经看到了隐形的翅膀。
我突然感到怨恨。
他究竟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为什么不索要一份卑鄙的回报,为什么非要在我的世界撕开一道口子,让我窥见了另一种可能的自由人生……我爱的人是宙斯,不久就会成为神后,我本来活得好好的,一切都很完美……可现在呢?
现在我该怎么再回去?
我的眼眶酸涩难忍,渐渐泛红潮湿,声音愈细愈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