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沉掏出钥匙开门,门轴“咔啦”响得像要散架。屋里比看房时乱——房东大概没来得及彻底收拾,客厅角落堆着几个旧纸箱,地上落着层灰,次卧窗台上甚至还有只死蟑螂。
“……挺‘原生态’的。”许星辰干笑两声,把猫往怀里紧了紧。
许沉没说话,放下帆布包就开始动手。他从包里摸出副旧手套戴上,先把客厅的纸箱拖到楼道口(打算明天卖废品),又找来块抹布,蘸着从仓库带的洗洁精水,蹲在地上擦灰。他擦得极认真,连墙角的缝隙都没放过,额角很快渗出汗,把碎发黏在皮肤上。
许星辰抱着猫站在次卧门口,有点手足无措。她不是懒,是真没力气——早上五点才从便利店下班,现在眼皮都在打架。她把行李箱拖进次卧,往地上一放,就想往床板上躺(房东只留了张光秃秃的木板床)。
“等会儿。”许沉忽然开口,声音从客厅传来,“床板上灰厚,我给你擦了再躺。”
许星辰愣了愣,回头看见他正拿着抹布往次卧走,眉头皱着:“你先把猫放地上,别让它跳床,刚擦完客厅,我还没来得及擦次卧。”
她赶紧把许橘橘放在行李箱上,小声应:“哦。”
许沉蹲在床板旁擦,动作又快又稳,嘴里还低声念叨:“你这屋墙角记得常看看,要是发现墙皮返潮,赶紧告诉我,别等漏雨了才知道。”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眼堆在墙角的行李箱,“衣服别直接放地上,我等会儿把仓库那个旧书架搬来,你暂时先用着。”
许星辰没接话,心里有点发堵——她知道他是好意,可这“管得细”的架势,让她想起以前合租时总挑她毛病的室友。她往门口退了退:“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行。我平时上班忙,可能顾不上天天打扫,要是哪里没弄干净,你直接说。”
这话有点冲,许沉擦床的手顿了顿。他直起身,摘下手套,指尖捏了捏眉心:“我不是挑你。”他指了指窗外,“这楼老,不收拾干净容易招虫子。你要是忙,公共区域我来扫,你把自己屋弄利落就行。”
“知道了。”许星辰低头踢了踢行李箱的轮子,“我先去洗把脸,醒盹。”
她逃似的进了卫生间(卫生间瓷砖裂了好几块,水龙头还滴滴答答漏水),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把冷水。镜子里的人眼下乌青,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牙膏沫——是早上赶时间没顾上。
她对着镜子叹了口气。许沉没错,是她太敏感了。可她就是怕,怕跟人走得太近,怕习惯了有人替她擦床板、提醒她看墙角,最后又被丢下。
出来时,看见许沉正把仓库那个旧书架往次卧挪(他一个人搬的,额角的汗更多了)。许橘橘蹲在书架顶上,尾巴晃来晃去,居然没捣乱。
“书架腿有点晃,你别放重东西。”许沉把书架靠墙放好,语气缓和了点,“我等会儿找几块木板垫一下。”
“谢了。”许星辰小声说。
许沉没应声,转身往主卧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对了,厨房的煤气灶我试了,有点漏气,我明天叫人来修。这两天你别用厨房,要吃什么,我从外面给你带。”
“不用。”许星辰赶紧摆手,“我吃泡面就行,方便。”
“别总吃泡面。”许沉回头看她,眉头又皱起来,“对胃不好。我晚上不忙,煮点粥,分你一碗。”
这次许星辰没拒绝。她看着许沉走进主卧的背影,又看了看蹲在书架上的许橘橘,忽然觉得这屋子虽然破,却比仓库多了点“人味儿”。只是这“人味儿”太新鲜,她还得慢慢适应。
她蹲下来,摸了摸许橘橘的头:“祖宗,以后咱就在这儿住了。记住了,别乱跳,别惹那个‘洁癖’生气,听见没?”
许橘橘“喵”了一声,用头蹭了蹭她的手。窗外的槐树叶沙沙响,阳光透过小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许星辰靠着行李箱坐下来,没再想睡觉的事——她得先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拿出来,往书架上摆。
至少,得让自己看起来“利落”点,别真被他看扁了。安稳日子没过五天,许星辰就原形毕露了。起初她还绷着,每天下班回来把次卧门口的垃圾顺手拎下去,睡前把许橘橘的猫砂盆铲干净。可上周便利店加了夜班,她连着三天凌晨才回来,进门就往床板上倒,连鞋都懒得脱。等她缓过劲来,次卧门口已经堆了三个泡面桶,猫砂盆里的猫砂快溢出来,许橘橘被逼得蹲在行李箱上“喵喵”叫。
许沉是在周六早上发现的。他早起想煮点粥,路过次卧门口,脚差点踢翻泡面桶。他皱着眉敲了敲门:“许星辰,你门口垃圾该扔了。”
屋里没动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许星辰累得睡死了。许沉没再叫她,转身去厨房时,瞥见冰箱门没关严。他伸手去推,看见里面乱得像遭了劫:半袋发硬的面包塞在速冻层,喝了一半的牛奶斜插在蔬菜格里,最离谱的是,许星辰昨天买的袋装辣条,居然直接扔在冰箱门上,油都蹭在了密封条上。
许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耐着性子把面包扔进垃圾桶,把牛奶摆好,又拿湿巾擦了擦密封条上的油。等他收拾完,许星辰刚好打着哈欠从次卧出来,头发睡得像鸡窝。
“早。”她含糊地应了声,往卫生间走。
“冰箱我给你收拾了。”许沉靠在厨房门框上,语气没什么起伏,“面包硬了不能吃,牛奶别斜放,漏了难擦。”
许星辰刚摸到牙刷的手顿了顿。她回头看了眼冰箱,又看了眼许沉,没好气地说:“我自己的东西我知道在哪儿,你动它干嘛?”
“我不动,等牛奶漏了,整个冰箱都是味儿。”许沉扯了扯嘴角,“还有你门口的泡面桶,再堆两天能养蛆了。”
“我今天下班就扔!”许星辰梗着脖子,把牙刷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我又不是故意的,忙忘了不行吗?”
许沉没再跟她争,转身去煮粥。粥煮好时,许星辰也洗漱完了,正蹲在门口捡泡面桶。他把粥盛进两个碗里,往桌上一放:“先吃饭,吃完再扔。”
许星辰没动,把泡面桶往垃圾袋里塞得“哗啦”响:“不用了,我等会儿出去买馒头。”
“坐。”许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硬了点,“粥都盛了。”
许星辰磨磨蹭蹭坐下,扒拉着碗里的粥没说话。许沉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摸出盒感冒药:“你上周是不是感冒了?听你咳嗽了好几天。”
许星辰手一抖,粥洒了点在桌上:“没有,就是呛着了。”
“呛着能咳三天?”许沉把药往她面前推了推,“我看你晚上总踢被子,次卧窗户又漏风,赶紧吃点药,别硬抗。”
“说了没有!”许星辰猛地把药推回去,药盒掉在地上,“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不用你管!”
她声音挺大,许橘橘吓得从书架上跳下来,往沙发底下钻。许沉看着地上的药盒,又看了眼许星辰泛红的眼眶,忽然叹了口气:“我不是想管你。”
“那你干嘛老挑我毛病?”许星辰站起身,“我懒,我爱乱堆东西,我生病硬抗,这些都是我的事!你要是看不惯,大不了我搬走!”
“我没让你搬走。”许沉也站起来,声音沉了沉,“但这是合租,不是你一个人的地方。公共区域要打扫,冰箱要共用,你不能只顾着自己。”他顿了顿,捡起地上的药盒,“还有生病,硬抗解决不了问题,你倒下了,谁管猫?”
许星辰噎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眼沙发底下的许橘橘,没再说话。
那天中午,两人没再吵,却也没说话。许星辰扔完垃圾回来,看见许沉正坐在茶几旁写东西,纸上列了好几条,字迹工整。
“你看看。”他把纸推过来,“合租规矩,要是觉得不合适,你再改。”
许星辰凑过去看——
1.公共区域(客厅、卫生间、厨房)轮流打扫,周一三五她,二四六他,周日一起。
2.冰箱分区域,左半边她用,右半边他用,中间放公共物品(酱油、盐等)。
3.晚上十一点后不大声说话,许星辰夜班回来轻手轻脚,许沉画图不敲键盘(用手写板)。
4.谁生病必须说,药箱有常备药,不够一起去买。
5.许橘橘不许进主卧,不许跳餐桌。
许星辰看着“许橘橘不许进主卧”那条,皱了皱眉:“它不乱抓东西。”
“不是抓不抓的事。”许沉指了指主卧门口,“我图纸堆在地上,它踩一脚就废了。”
“行吧。”许星辰没再争,又看了看“生病必须说”那条,指尖顿了顿,“知道了。”
“那就这么定了。”许沉把纸折了折,放进茶几抽屉,“我去把药盒捡起来,你记得吃。”
许星辰没应声,却在许沉起身时小声说了句:“冰箱……谢了。”
许沉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粥快凉了。”
那天下午,许星辰把次卧收拾了一遍,虽然还是有点乱,但至少没了垃圾。许沉则把主卧门口的图纸挪到了阳台,用布盖了起来。
傍晚时,许星辰从便利店回来,手里拎着袋橘子。她把橘子往茶几上一放,没看许沉:“买多了,给你。”
许沉正在擦阳台的栏杆,闻言回头笑了笑:“谢了。”他拿起一个剥开,递了一半给她,“粥在锅里温着。”
许星辰接过来,咬了口橘子,甜津津的。她看着许沉弯腰擦栏杆的背影,又看了看茶几上的“合租规矩”,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有人会逼着她吃感冒药,会跟她立规矩,会在她买多橘子时,自然地递过来一半。
许橘橘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蹭了蹭她的裤腿。许星辰摸了摸猫的头,把橘子瓣递到它嘴边——猫闻了闻,没吃,又往许沉那边跑了。
许沉笑着弯腰,把猫抱了起来。夕阳透过阳台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人一猫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地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