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墨见状,毫不犹豫地快步跟上。
“师兄!”林素心在他身后叫了一声,声音带着不舍与疑惑,“你、你不回昆仑吗?”
君遥脚步未停,也没有回头,只有清冷的声音随风传来:
“金丹已失,灵根受损,回去也没什么意义了。”他微微侧首,目光的余光,似乎极其短暂地、温柔地扫过紧紧跟在他身侧的君墨,然后继续道,“我打算寻一处清静之地隐居,过些闲云野鹤的日子罢。”
闻言,林素心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出言挽留。她看着君遥和君墨的身影,一前一后,逐渐消失在隐村外苍茫的暮色之中。
良久,她才收回目光,和土垣一起,小心地将依旧昏迷的温以然扶上飞舟,朝着昆仑派的方向,化作天际的一道流光。
……
离开隐村的君遥,并没有御剑或乘坐飞舟。他走到一处僻静的山坡下,停下脚步。
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的君墨心领神会,周身银光一闪,再次化作一匹体型矫健、银毛如雪的巨狼。他伏低身躯,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君遥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温柔的呜咽。
君遥看着他,冰封般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雪狼毛茸茸的耳朵,然后在君墨的配合下,侧身坐上了雪狼宽厚平稳的背脊。
雪狼立刻站起身,步伐稳健而小心,如同背负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朝着与昆仑派截然相反的北方雪山,迈开脚步。
后来,修真界流传着这样一件令人唏嘘的事。
昆仑派当年探索三十年一开的千嶂秘境,折损了众多精英弟子。甚至连掌门座下那位素有威望的七弟子沈逾白,也未能生还,与其他弟子一同,永远留在了秘境中的某处。
而那位一同前往的、掌门座下九弟子温以然,虽重伤濒死被侥幸带回,奇迹般地捡回一条命。但令人叹息的是,他苏醒之后,却似乎丢失了部分记忆。
他记得宗门,记得师长,记得所以见过的同门,修炼常识也未曾遗忘,却总是茫然地对着虚空,或者攥着怀中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喃喃自语,说自己好像忘记了。
忘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人,一个他应该记得,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面孔与名字的人。
无论旁人如何询问、开解,那份缺失感与空洞,始终萦绕在他心头,成为一道无法愈合的、隐秘的伤。
更令人惊讶的是,昆仑派的月微仙尊,化神后期的修真大能,被告知修炼时走火入魔,与世长辞。一代天骄,修真界的佼佼者,就此陨落,不免让人唏嘘。
……
再后来,一个天朗气清、阳光洒满雪原的午后。
终于在一处人迹罕至、终年积雪的山谷中安顿下来的君遥,难得闲适的晒太阳。他裹着厚厚的白色狐裘,靠坐在贵妃椅上,看着不远处正在认真堆雪人的君墨,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淡,提起了那个曾与月微仙尊不相上下、甚至更胜一筹的神秘存在。
那番话,也让一直心中存有最后一丝疑虑的君墨,终于彻底确信,他从头到尾,紧追不舍、倾尽所有去守护的,的的确确,就是他的哥哥,君遥。
没有认错,也从未认错。
君墨依稀记得,君遥当时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平淡的和他解释,“他啊,怎么说呢?”
“或许,因为这件事,你见到了每个时期的我。”
“过去的我,现在的我,和……未来的‘我’。”
他收回目光,转向君墨,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着雪光与君墨的身影,清晰而专注:
“我的过去没有你,但现在有。”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如同许下一个跨越时空的承诺:“将来、也一定会有。”像誓言,也像自我安慰。
说罢,他伸出手,握住君墨因为堆雪而有些冰凉的手。
对上君遥温柔眷恋的眸子,君墨高兴的什么都忘记了。他立刻反手,将君遥白皙玉手紧紧包裹,用力地、珍重地回握。力道之大,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与灵魂,都通过这交握的双手,传递过去。
他以为,这是历经磨难、拨云见日后,最坚定最深情的誓言,是苦尽甘来的告白。
却不知,身侧之人虽笑靥如花,但那笑意之下,那双凝视着他的眼眸深处,却极快地、难以察觉地,划过一丝深沉的担忧。
那忧虑,并非针对眼前的困境,而是一种预见未来后的、无可奈何的悲伤。
沧海桑田,当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到特定的节点,君墨才恍然明白,一切的一切,原来早有定数。
源自那株早已化作尘埃的幻影草,所昭示的、血淋淋的幻像。
在那冰冷的预知幻境里,高台之上,云雾缭绕,一道身影稳坐其间,气息强大如神明降临,睥睨四方。
可那身影周围,空空如也,只余他一人落寞、寡淡。
唯有永恒的孤寂,如同最沉默的注脚,陪伴着那至高无上的存在。
周遭的建筑金碧辉煌,却又安静、凄凉,比起神殿,更想囚笼。终其一生,将其困住。
但,那又如何,笔墨未干,结局未定,命运的齿轮又何尝不会因为细微的偏差再次改动?
与其纠结未来,不然把握当下,守住每一份美好。他笑魇如花的看着君墨,眼里盛满了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