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是我疏忽了。”
沈砚清平静地承认了。
他藏起了所有的锋芒,眼底中只剩无尽的沉浸。
苏挽棠轻轻放下账册,抬眸看着他,只道:“要想知道这七匹布在哪,不用搜捕,也不用调查,更不必大闹沈府,只需要把沈府的管事叫来,问上两句就知道了。”
这可是沈府专用布料,她苏挽棠可不信,这沈府上下,没一个知道的。
沈明台不等他点头答应,直接唤其中一个伙计去沈府,请那管事来。她看那管事战战兢兢地来,一见沈砚清这般模样,老泪纵横,面露愁容,不愿相信自己看到的。
“大公子,您……您怎么会……”
管事实在是说不出口。他是看着沈府两位公子长大的,大公子离家多年,难得回来,如今却只能……
他实在是不敢再想下去,知道两位公子将自己唤来,是要问府内台账的。见苏挽棠在身边,抿着唇,直到沈明台点头,他便苦着脸说起:“那七匹布料,是……是时珩少爷身边的人来取走的。说是时珩少爷要拿去做新衣,等不及登账,先拿走了七匹,还让……还让老奴不要声张。老奴……老奴没办法。老奴知道府内账目不能跟岚绸居混同,老奴只好……只好……”
沈明台轻挥手,管事这才送了口气。
他早就看沈时珩不顺眼了,只是真没想到,这人还真敢把这种事摆在明面上来。
暗中让人取走料子,既不记账,又不归还,摆明了就是想占便宜,又欺负他父兄病弱,无人主事。
沈砚清的手紧握着轮椅扶手,眼底闪现一丝寒意。
家宅内斗,竟然到了这般地步。
他侧头看着站在他身边的女子。
她从未说过一句重话,也没有一句质问,只会小中见大。
她尊重沈府,给足了他们兄弟俩的体面。
她太好。
他想把她娶过门。
不过也得等他把家事理清楚才行。
“既然如此,那小女先帮二位公子把账做平。至于这些布料,日后慢慢填补就好,免得府上烂嚼舌根的说事。”
她看着他神色阴郁,说出令他心安的话。
她处处替他着想。
这世上锦上添花的人很多,落井下石的人,也很多。
同她一样雪中送炭的,实在太少。
她怎么能这么好呢?
沈砚清的目光看向她,窥见她眼中的平和,喉间发紧,只能勉强说出一个字。
“好。”
他心中波澜不止。
话音刚落,铺门外传来了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笑意张扬,身着锦袍,眉眼中流露着轻慢。
这位可是沈府沈时珩,目光随意打量着沈砚清兄弟俩,漫不经心地扭着脖子,目光中满是不屑,目光撇过苏挽棠在一旁,自然不会把她放在心上。
“堂弟近日可好?难得见你出门,想着你也应该恢复挺好,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同姑娘说话。”
“你来做什么?”
沈砚清面无表情地问着。
“哎呀,砚清堂弟这样可就没什么意思了。堂哥我啊,也就是关心你,想着你终于能出门,高兴都还来不及。”
沈时珩自顾自地说着,沈砚清心中直觉恶寒。
这笑里藏刀的人啊,还是离得远些点好。
他强忍着恶心听着沈时珩说着:“我听说明台一直在打理府上事儿,挺好的,要不要我搭把手?毕竟伯父还病着,砚清堂弟身子骨不行,明台做事不仔细,这要是没人帮着,迟早要出岔子。”
苏挽棠哪能听不出来这人满嘴的恶意,她主动上前,道:“公子说笑,岚绸居的账目有沈公子交小女来打理,不劳您费心。倒是听管事说,公子前些日子取了七匹素绸缎,未曾登账?”
沈时珩面容僵了一瞬,没想到一个外人竟敢当着他的面提起这事。
“你是何人?竟敢妄图议论沈府事!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我是帮沈公子理账的,”她声音不高,却十分从容,“账上少了七匹素绸缎,管事已亲口承认是公子取走,没有登记。若是公子急用,补个登记就是,以免日后账目不齐,落人口舌。”
苏挽棠不卑不亢,字字清晰。只讲规矩不讲人情,连沈时珩都挑不出毛病来,只好生着闷气。
沈砚清坐在轮椅上,看着她护着自己的背影。门外的光柔和得落在她的身上,在她的附近镶上一层金边。
她明明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会在关键时候出面护着他。
没有算计,只因两人相识一场。
他只觉得心头一酸。
随即开口道:“堂兄,既然你用了,那就记在你账上。日后若是需要,就按府内的规矩来,莫让管事为难。”
他还是给他留了体面。
沈时珩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哼了一声,撂下了句“知道了”,愤愤离去,门槛处传来重重的声响。
“总算滚蛋了。”
沈明台越说越愤懑,想着这人嚣张的模样,拳头下意识地捏得更紧。
铺内重归安静。
苏挽棠转过身,手上还不忘平着账。看着沈砚清下意识地紧绷着,试图用笑容安抚着人:“没事了,放心吧。”
沈砚清目光触碰到她的笑容,半响后才缓缓说出一句,声音低哑:“你……你不用这样……”
这样不行。
我不值得。
“你值。”
苏挽棠用这两个字,打算了他心里所有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