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台不懂,但他不辩驳,只是提醒兄长夜深了,该休息了。
沈砚清任由他服侍,目光一直留恋着窗外的夜色,连房内烛台被人悄悄熄灭都未曾察觉。
他知道他睡不着,总感觉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
他照例很早起床。
还是如同往常那样,等待明台来找他。
但他发现,今日跟在明台身侧的,不是阿吉,而是别人。
那人匆匆行礼,垂首禀告:“两位公子,小的有件事不敢不说。前些时候小的跟章先生去银楼对账,无意间听到时珩少爷常拿府中公账银钱去购置物件。二公子上次看见的玛瑙念珠,便是用府里采买绸缎的公银买的。”
什么?!
他还以为沈时珩只是贪些小利,真是没想到他竟然敢动用府上银两作私用。
这可是要掏空家业,罔顾规矩!
“可查实了?”
沈砚清声音低沉又冷冽,下的那人推后半步。
“查实了。府里拨付肆佰伍拾银两专供江宁绸缎采买,如今除去被私拿的布料亏空,章先生特意去了趟银楼,那边的掌柜认得府里公账的戳记,说是时珩少爷拿着盖了府中的采买和章条子兑的银,买了那串玛瑙念珠。这些日子账面上隐隐缺了一笔银钱,之前无人细查,便让他瞒了去。”
那人如实禀告,还不忘带章先生的夸赞:“对了,章先生特意说,是昨日有人替您平账后,他意外发现的。”
他只觉得一阵后怕。
要是阿挽不出手,他这辈子都不会想到,有人会利用亲情不择手段。
不过……
他始终觉得,仅凭堂兄,绝对不敢如此明目张胆。
一定会有旁人授意。
堂兄私拿府上银两大概率没跑,更要命的还在后头。
决不能现在打草惊蛇。
天光微亮时,他被明台推着轮椅来到铺中,瞧见苏挽棠一早就在铺中等着他,听着她说道:“昨日帮你在铺中平账,总感觉有些不对。毕竟我不是府上人,不好直说。倒是站在我边上的章先生,他可能……”
他知道。
他立刻示意章先生把银楼出具的凭据,铺中留有疑问的账册,还有老管事重新补录的府内采买公账的账册和说明。
此番证据样样齐全,就等沈时珩来当面对账。
“沈公子,账目已经对好了。除了少的那七匹素绸缎,这边买绸缎的公账里还缺了一十五两银钱,数目刚好能对上那串玛瑙念珠的价银。”
苏挽棠轻声说着,见他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既然东西都在,那就等他来吧。”
他的话音刚落,铺门被人推开,瞧见沈时珩神情自若,手上不听把玩着那串玛瑙念珠。
这玛瑙念珠真是红的刺眼,把玩人的口气更是不小:“堂弟今日倒是勤快,早早就在铺里对账。莫不是还揪着昨日那几匹布不放?”
他又见苏挽棠今日还敢来,放话更是毫不顾忌:“哎呀,不过是几匹布,我随手拿了,你何须同女子般,如此小题大做?”
沈砚清听着他这般言语,简直不堪入耳。蹙眉一瞬,神情恢复正常。
他知道这人就拿着阿挽说事儿,看来他昨日的判断,似乎在一点点的成真。
不过是口舌之快,真要是明面上跟他较量,他沈砚清也不见得会输得很惨。
果然,沈时珩的面容骤变。
沈砚清知道,他那好堂兄是瞥见桌上摊开的那些凭据了。
他看着他那好堂兄慌乱的模样,连嘴角勾起的笑中藏匿着三分得意。
“公子何止是拿了几匹绸缎?”苏挽棠知道那人虚张声势后,说话的底气更足了些,“您手上这串南红玛瑙念珠,便是挪用采买绸缎的一十五两公银买下的,银楼凭据在此,上面盖着府中采买的私章,来不得。还有内仓管事的笔录,皆能作证。”
沈时珩真是没想到,这娘们的本事竟然这般好,更是愤恨沈砚清的运气这么好,竟然请到了这么厉害的帮手。
他死死护着手上那串玛瑙念珠,神情慌乱:“你,你们!你们栽赃我,简直一派胡言!”
“是不是栽赃,一查便知。”
沈砚清缓缓开口,从容地翻阅账册,章先生就在身侧,即便阿挽不变明说,他亦可从章先生的口中得知。
“公账缺银,私用钱款,擅取府中绸缎,桩桩件件皆有凭据。堂兄若是不信,可随时来铺中查账。堂弟倒想看看,是府上的人说谎,还是您在拨乱是非,颠倒黑白。”
“您说,若是此事真的闹到父亲和母亲跟前。您在沈府,还有位置吗?”
沈时珩偏过头,试图忽略他面上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面容一阵青一阵白。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做的天衣无缝,甚至还特意禀告过父亲,想着如今父亲当权,沈砚清怎么样也会顾忌父亲是长辈,多少也会念及旧情。
还有这沈明台,还以为是个爱玩的,竟然也学会藏拙了。
好,好啊。
真是好得很。
那你们可别怪我了。
他不甘地想着。还想着嘴上再占上风。
可他真正看清所有凭据时,却迟迟说不出一句话。
半响,他才咬牙道:“你们……想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