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她早已将京都的单子尽数完成,亲自送到客人府上。
客人一听说她要离开,连忙问她接下来要去哪。
她说,她要回家。
她的家在哪呢?
一个很普通的镇上。
她想着,这京都的客人早就见识过京都的繁华,应该不会特意打听她的住处。
沈砚清自从她离开的那天,还是主动跟母亲和明台一起,聚在圆桌前吃饭。
一来二去,并未见端倪。
直到有一天,他方寸大乱,抬手慌忙将瓷勺打落在地。
勺子应声而碎。
他低头,主动伸手触碰落在地上的碎瓷,却被明台握着手腕。
“明台……”
他看着沈明台,想着自己把碎瓷捡起,就当这一切没有发生。抬头便见明台的神情坚决,根本不愿让他这番作为。
他见辩驳不成,只好轻轻点头,任由沈明台主动清理留存在地上的碎渣。
沈明台还不忘唠叨:“兄长下次可要小心些,若是被这碎瓷弄伤了手,那就麻烦了。”
他只好应下。
他原先以为,这只是刚开始,戒断后会好的。
却发现这根本无法戒断。
他的脑海中实在是泯灭不了她。
空下来的时候,他偶尔会去她先前住过的客栈,心里依旧存着念想,却见掌柜摇头。如同抽了魂魄般,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行走。
他说,他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很想她。
深秋的天暗得很快。
他总是最后一个回到沈府的。
饭菜的烟火味,早已摆放在圆桌上。
而家人,早已落座在圆桌前,等着他。
他一坐下,姚氏便主动把他爱吃的菜端到他跟前。他轻轻用筷子夹起,放入口中。
只此品尝,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泪落无声。
他努力让自己放筷子的动作变得自然些,姚氏只以为是他离家多年,想家了,连忙放下筷子,主动在他身边宽慰着:“砚清是不是想家了。要是喜欢府上的菜,娘就让厨子多做些。你太瘦了,要多吃些。”
他摇头,可他的泪水依旧不止。
沈明台轻轻在姚氏耳边说着苏姑娘离开京都的事,她一反应过来,才知道原来大儿子的情谊,早就在深处扎根。
“要不……兄长,你……”
沈明台很想对他说,他其实可以到镇上去看看嫂子。但他看着娘,却始终没说出口。
兄长离家多年,娘早就想他的紧,要是兄长再离开……
算了。
他便不再多想,还是等兄长自己做决定。
却听见姚氏主动谈起:“砚清……你是不是,想她了?”
沈砚清的眉目触动,慌忙否认:“没……没有。娘是不是误会了。”
他说着,还不忘扯出一个笑容来,主动示意他们:“先吃饭吧。不过是瓷勺坏了,扔了就是。日后再补上一个新的。”
两人见他不愿多说,还是动筷。
这圆桌上的佳肴甚好,只是落在口中,却有别样滋味。
沈府虽为大户人家,先前历经过剧变,却依旧改变不了府中人勤俭的底色。
他们会主动收拾着眼前的饭局,沈明台甚至还不忘多照拂兄长些,主动帮着。瞧见兄长迟迟不肯说,又担心兄长忧思过重,还是试探着:“兄长,你说嫂子她……会不会也很想见你。”
他的话如同寻常石子,不经意间落下,在沈砚清的心海中泛起一片涟漪。
沈砚清什么都没说,只是手上收拾的动作更快了些。
仿佛这样就可以把脑海中挥之不散尽数掩盖。
知道兄长现在分心,他还是主动接过兄长手上的活儿。等他们把这一切收拾完,姚氏主动开口:“砚清,你去镇上看看她吧。”
什么?
他的神情一滞,实在是没想到娘会出这番话。
“娘,你误会了。”
他说着,示意姚氏莫要忧心。
他只是想起昔日独自打拼的不容易,没想太多。
可姚氏是什么人,是陪着沈秉诚半辈子经商的人,哪能不知道自己儿子在睹物思人,还是说着:“你很想她。她一个人在镇上,也不好受的。”
“娘。我真没有。”沈砚清还是辩驳着,“儿子早些日子离开家,明台老跟我说您想我回来。儿子实在是不想离开您太久。”
久到,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不想在经历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