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耍什么小心眼,我会一枪把你炸成爆米花。”
谢祈顺从地没有回头,微微垂着眼,看着门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你是谁?佩雷吉的人?还是斯坦利的?”
佩雷吉没有回答。他用沉默和更紧的枪口作为回应。
“是佩雷吉的吧?”谢祈自顾自地往下点评,“斯坦利不会演得这么蹩脚,让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你不是戴维。”
佩雷吉嗤笑:“怪不得是你心腹,一点小破绽都藏不住。”
“基因修饰技术确实能够以假乱真,”谢祈耸耸肩,两手一摊,“但坏就坏在,你多此一举给我端了杯咖啡。”
“咖啡怎么了?”身后的人下意识反问,“难道不是你最喜欢的吗?”
“咖啡准备得的确不错。”谢祈赞赏道,“只可惜,我的营养师凯米莉亚在特制餐谱里,明确禁止我摄入咖啡因。戴维这段时间一直在严格执行,绝不会给我端来这么一大杯黑咖啡……说来,我能破例喝到咖啡,还得谢谢你。”
“……”佩雷吉在心里怒骂。
“你在咖啡里做了什么手脚?”谢祈轻笑,“我猜是某种镇定剂,或者肌肉松弛剂。这样我会手脚发软,抵抗能力变弱,你就可以趁人之危,逼迫我答应你某些条件,或是为你们背后的势力谋取私利。”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就是戴维。”佩雷吉还在负隅顽抗。
“不,你不是,”谢祈温和道,“就算没有那杯咖啡,我也能看出来你不是戴维。某些特质是无法模仿的。你拥有了戴维的外表,但你没有他的灵魂。”
身后的枪管往前又顶了顶。
佩雷吉被戳穿了伪装,恼羞成怒,眼看楼层将到,也不再浪费口舌,语气强硬地说:“等会按我说的去做。别耍花样,也休想拖延时间,你的命,现在在我手里。”
谢祈双手插兜,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你。”
“叮——”
悬浮梯到达一层。门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外面明亮空旷的大厅。
爱琳站在接待台后,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里的笔。
距离下班已经过去快半个标准时,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还坐在这里。也许是为了等一个答案,也许只是为了证明,自己那无端紧绷的第六感不是神经质。
当自动门滑开的声音传来,她立即条件反射般抬头,向那边看去。
令爱琳意外的事情又发生了。
戴维和谢祈并没有向往常那般走向大厅的正门方向。他们从悬浮梯里出来之后,直接绕了个弯,快步走向侧面那条通往悬浮星舰停泊区的专用通道。
谢祈走在前半步,肩背挺直,步伐稳定,戴维跟在后面,侧着身,似乎正在向谢祈汇报什么。
明明一切都合乎规矩。
可爱琳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灯光落在两人身上的角度太冷清,还是那过于同步的步调太刻意?又或者,是那层裹在两人之间、旁人插不进去的沉默——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却像有一根无形的线,在暗处被拉得笔直,稍一用力,就会崩断。
“干什么去……”爱琳小声咕哝了一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眉头一点点蹙起来,“是我盯得太仔细了吗?”
她忽然想起沈洛临走前那句轻描淡写的话:“麻烦帮我多留意一下首长,谢谢。”
要说吗?
万一只是她多心,敏感,小题大做。
万一沈洛只是随口一提,根本没放在心上。
万一她这条消息发过去,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你想多了”,那她这半天的紧绷,岂不是成了一场自作多情的闹剧?
她会尴尬,会难堪,会被同事暗地里当成神经兮兮的怪人。
这些念头轻飘飘地浮上来,又沉下去。
可如果……
如果那不是多虑呢?
如果谢祈此刻正走在一个看不见的悬崖边上,一只脚已经踏入危险,而她,是整个大厦里唯一一个察觉到异常的人?
那一念之差,可能就是一条命。
爱琳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划开个人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沈洛的通讯密匙。
可指尖一直悬在屏幕上方,止不住地颤抖。
按呀,爱琳,你快按下!
错了,大不了就道歉、解释,把所有后果一肩扛下。最多被笑一句神经质。
爱琳咬紧下唇,手指用力按了下去。
通讯请求发送。屏幕上跳动着“连接中”的字样。
她闭上眼,在心里对自己说:爱琳,好样的,我相信你的第六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