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怪道:“魂识?”
封扶云点头:“世人皆有魂魄,身死则魄散,魂识遁入轮回,若是怨念深重,又被来历不明的瘴气感染,则会化为恶鬼。”
显然,眼前这团魂识两种情况都不属于,很是蹊跷。
不等二人问话,小小的魂识主动道:“我是自愿留下的,我犯了错,应当受罚。”
封扶云来了兴致,正要细问,仙护使闯进来,呵斥:“谁允许你们进来的,你们可知这是天墟,除仙尊之外其他人不得擅入!”
封扶云眼疾手快地将魂识拢进袖中,和重明对视一眼,转头弯眼笑道:“既是重要之地,应当会有人把守,我们方才没有看见人呢,便自己进来了,抱歉了。”
仙护使方才被人叫去处理其他事务,擅自离岗,自知理亏,“原来是扶云仙君,重明护使啊,此地荒废多年,没什么好看的,还是快些离开吧。”
封扶云从善如流地应下,步回了自己的仙苑中。
重明:“师父,你打算养着这团魂识吗?”
封扶云:“是呀,反正我和那些仙君们都处不来,干脆把这小家伙带回去,解解闷。”
重明觉得如此也好,低头问那魂识:“小家伙,你为何要弄个假石头在那神像上?有什么寓意吗。”
男孩的声音道:“那本来就有一块石头的,只是神像倒了,大家都离开了羁妖原,夜明石便碎了,天黑后,便再也看不见原野上的路了。”
重明有些讶异:“你曾在羁妖原生活过?”
等了许久,魂识都没再出声,而这时,身着七星袍的仙尊莲寻正朝他们走来。
寒暄后,封扶云十分上道地问:“仙尊愁眉不展,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莲寻也不避讳:“近日诡域焉城的结界被恶鬼击破,露出了一道缝隙,已有妖物趁机而入杀害百姓,焉城城主向无念海发起请愿,想让无念海出手帮忙。”
重明已许久未听到诡域二字,莫名想起从前和阿洛待在小屋的日子,一晃竟过去数年了。
“可是,焉城归东州管辖,东州朝中许多重臣本就是道行高深的修士,无念海若越过东州朝廷参与此事,便等同于插手了国事。”
莲寻看着她,浅灰若琉璃的双眼平淡无波澜,“重明,比起初来无念海之时,你似乎阅历见长。”
重明持剑抱拳,以示不敢当。
之前是有类似先例的,插手管事的那位仙护使即使帮助了当地的百姓,却还是被赶来的朝中修士抓住,在斗法中不幸身亡。她虽未亲眼看见,但人在仙护使的队伍中,很多事不想了解也会因为耳濡目染顺道知晓。
封扶云道:“虽碍于东州朝廷不可轻易入城,但仙尊可派人先修复焉城结界,后在附近守候,若恶鬼和妖族有异动,第一时间通传无念海,届时再做决断也不迟。”
莲寻:“那便如此。重明,你领一队人前往湮城。”
仙命难违,她既得了一个仙护使的名头,自然不能不担起责任,很快便出发了。
焉城的结界被合力修复后,他们一行人在城墙外隐秘之处一连守了三月,群妖和恶鬼都未有所行动,而城中递出消息,说上次被妖杀害的百姓实则是被他人谋杀伪装的,重明等人只好回到无念海复命。
复命结束后,重明径直去了封扶云的仙苑,却是闯了空门,仙侍早知他师徒二人情谊深厚,主动对她道:“扶云仙君这些日子似乎有许多要事,常常下界。”
重明:“是仙尊交代的差事吗?”
仙侍不知。
一连数日,重明得空便会到仙苑来瞧瞧,只是都没有碰上封扶云。直到有一日,小仙侍跑来寻她:“护使!扶云仙君回来,但仙尊似乎交代了什么要紧的事,他现在又要离开了。”
重明谢过小仙侍,紧赶慢赶总算是与他打了个照面,“师父,你又要下凡?”
封扶云看她的第一眼有意外,第二眼却含了怜惜与悲凉,叫重明倍感不安。
“师父,你怎么了,这段日子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不舒心的事?”
封扶云摆摆手,“没有没有,你不要多想,空给自己惹烦恼。”
重明定定地看着他,心道难不成是自己多虑了。
封扶云:“时候不早了,我该去找另两位仙君出任务了。”
重明知道自己不该问,却还是担忧道:“什么事这么紧急?”
封扶云:“嗯……庇苍山附近爆发了疫病,这疫病来得蹊跷,仙尊怀疑是有妖在作祟。”
重明:“原来如此。那好,早去早回,照顾好自己。”
封扶云闻言扶额,“为师在你心里便是这般不靠谱的吗。”
他已走出去数步,忽地顿住回头看她,枝头的梨花随风轻拂过他的衣肩,“小明,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要做的事注定遭千人唾万人骂,但你眼前只剩这一条路可选,你当如何?”
重明鲜少见他那般认真的神色,仔细思索后道:“他们尽管去讨厌,你,阿洛和小师弟,永远会站在我这边。”
封扶云笑:“要真是这样便好了,可天下从无不散的宴席。”
这句话像一只无形的箭穿过重明的心口,她下意识反驳:“不管你们去了哪里,我都会找到你们的。”说完,有些受伤地低垂下头。
封扶云想走过去拍拍徒弟的肩膀,但终是没有往回走,没头没脑地道:“还好,你不像我。”
他笑着挥挥手,“师父先走了。”说罢飞身而去,身影迅速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