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杉女子眼瞅着那剑和两人就要打到自己所站的位置上来,手脚并用地跑向兰杳,在她旁边旁边猫这身子道:“我叫许唱月,惊鸿镇觅香楼的许唱月!”
兰杳:“你就是许唱月?”
许唱月:“哎呦,不得了,我的名字连外地人都知道了……”她那张碰了灰的脸神情一顿,“不对,你们这么厉害,一定是见过方继和钱无难了对不对?”
兰杳点头,“可是你怎么会跑到这来?”
许唱月一摆手,又拍了拍身上的香囊,“哎,说来话长,多亏了方继当年送我的护身符,我才没被这个邪乎的地方影响。”
她们说话期间,十一充斥着疯狂与怨恨的视线咬上兰杳,“钱默!拦住这破剑。”
那假老道闻声停滞在空中,除了头部以外,身躯化为硕大圆润的紫蛛,趴在屋顶上,口中吐出铺天盖地的白色蛛网缠住不妖剑,令其动弹不得。
十一则缓缓落地,喑哑的声音如一条黏腻的蛇攀上三人的耳畔:“为什么不刺他,三百年前你便是这样做的,而后……”他笑容狰狞,脸上的蜈蚣状缝痕扩大了些许,似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出,“你用不妖剑,将伥蛇和我一起封印,若非那鬼面人放我出来,我恐怕没有这个福气再见圣女姐姐一面了。”
兰杳疑惑:“又是鬼面人?这个人专和我过不去吗。”
这时,只露着一颗头的钱默忽然感应到什么,眉头紧皱:“饲伥鬼,我撑不住了,再不走就留在此地以一敌三吧,还是说,你也想留在忆之境,再看看你那些令人哂笑的过去。”
说罢,他朝着乌蓝的天空喷出一张蛛网,数脚并用飞快爬了上去,倏忽间消失不见。
这时,一个跛脚妇人提着一篮圆圆的东西,于夜色中急匆匆朝茅屋赶来。
“嘁,”十一非常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里是他的忆之境,即使是三百年前封印他的圣女重明也未曾知道的过去。
他凭空将地面撕开一道裂口,遁入消失不见了。
而后,镇中的一切都如常发生,一如三百年前。
跛脚妇人走进茅草屋,面带忧色地和上门。
屋内的老鼠听见人声,慌不择路地开始分头找地方躲。
床榻上躺着一个瘦弱的中年男子,见她回来,龟裂的嘴唇动了动,“水,先让我喝口水……”
妇人闻言,把篮子放下,给他倒了一杯水递去,同时,她那双疲惫的眼睛往角落一瞥,对上一双漆黑中仍有一点星亮的眼睛。
兰杳三人在屋内看得清楚,那双臂环腿蜷缩在角落的人十分瘦小,显得他的头奇大,正是十一。这时的他脸上并没有那道纵横的蜈蚣缝横。
十一见她看着自己,眼睛睁大了一些,用蚊子一般细小的声音喊:“娘,我饿。”
妇人闻言,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同情,立刻起身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馒头,犹豫片刻后,又狠心掰下一半,这才拿给他,“吃吧。你怎么不知道给你爹倒水喝?”
床榻上的病人一瞪眼,“我才不要这个晦气的臭小子给我倒水,我现在变成这副半身不遂的样子,说不定也是拜他所赐!”
十一双手抓着半片馒头,狼吞虎咽,听见他爹的话眼神一暗,随后低下头只顾埋头干饭。
妇人:“瞎说什么呢,这是咱们的孩子,你的腿是意外,怎么能怪在他头上!”
男人怨气更甚:“又不是亲生的,我们愿意给他一口饭吃已是大发慈悲了!你难道没听见那路过的老道说的话吗?咱们镇子里出了个煞星,是至阴的命格,容易招来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村子里的庄稼种一片死一片。在场那么多人,那老道独独看着这小子说,弄得现在整个镇子里的人都看我们家不顺眼,盼着咱们赶紧搬走!”
妇人语重心长:“那老道分明就是个骗吃骗喝的神棍,他的话不是非要听。”
男人一挥手,将茶杯摔落在地:“我不管!有这小子在,我睡都睡不安稳,你去,你去找个人家,赶紧卖了当下人,还能换回点粮食钱来。”
窝在角落里的十一一言不发,在二人忽大忽小的吵闹声中时不时颤栗。
又是流水一般地过景,兰杳看见十一手中提着数只硕鼠,手中满是斑驳的血污,一路笑着跑回家中,对妇人道:“娘!我找到好多肉,咱们就吃这个吧!”
妇人大惊失色:“你怎么抓到的?这种脏东西怎么能吃!赶紧丢了!”
十一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家不是没有粮食了吗?镇子里多的是老鼠肉可以吃。”
妇人突然抓狂道:“因为那些死人的尸体都被老鼠吃了你知道吗?!”
十一仍是懵懂地仰望着她。
妇人几乎是哀求地抱着他道:“算娘求你了,十一,不要再做让娘觉得你很奇怪的事了,我怕我会真的会狠心推开你……”
画面又是一转,十一站在一口井边,旁边是颗约莫一人粗壮的树,他将大把死老鼠丢在地上,仰头吹了一声口哨:“出来吧,我给你带老鼠了。”
一只黑色的约莫与他一样长的蛇从树上探出头来,睁开了一只眼,金黄的眼中是交叉重叠的双瞳,诡异至极。
它吐了吐蛇信,将一个从邻镇偷来的果子用尾巴甩下。
十一赶紧捡起来,用衣服擦了擦,“带给娘吃吧。下次你可以多给我几个吗?”
那蛇似是能听懂他说话,头往前倾了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