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年,钱无难把他送到了澄心山的别院里,还寻了位老道,求到了能将他困在此山的办法。
老道直言,将他从一个人变成半妖,不仅能赋予他自保的能力,还能用六枚对付妖物的铜钱镇宅,防止他离开此地。
钱无难同意了。
一个晴朗的日子,他站在门外,让管家把他素来爱看的书册搬进屋里,没有同钱默说什么告别的话,只道:“你自己能处理掉分化出来的‘钱默’了吧。”
钱默撑着鼓鼓的紫蛛身躯立在院中,面色苍白如死人。
他费了好大的劲才重新化为人形,“钱镇长放心,我绝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钱无难负手点点头,“如此甚好,往后你就待在此地,此山偏僻,若不幸有人发现了你的秘密,你自己看着办吧。别怪我们,为了保住你的性命,我们尽力了。”
别院的门合上的那一刻,钱默仰头望了望这一方天地,终于接受自己此生的尽头便是苟且。
只不过那日夜里,别院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少年比他还要矮小几分,脸上留着一条蜈蚣状的缝痕,颇为可怖,但和自己比起来,钱默竟不觉得害怕。
他心底仍存着一丝幻想,问:“你是什么人,是我父亲派你来的?”
十一挑了一个苹果,拿在手里把玩,“不是哦,我是赋予你这一生命运的人。”
“你什么意思?”
少年用嘲弄的眼神看着他,“意思就是,你每隔三日便会分化出另一个自己的能力,来自于我。”
他居然把这称为能力?
虽然钱默很想杀了他解恨,但理智告诉他,他根本办不到。
“你找我有什么目的。”
十一:“不算笨嘛,。”
“我需要不惹人眼目地完成血尸阵,你分化出来的异体,将会是我最主要的养料。待血尸阵大功告成,你身上的咒自然就会解开了。”
钱默垂头,眼中映着血池,说不清的情绪在翻涌,“所谓血尸阵,其实需要一千一百一十副肉身来塑造。”
兰杳这才想通,为何惊鸿镇直到最近才开始有人失踪,原来是血尸阵即将大功告成,十一无需再忌惮蜀山的势力。
她善意地提醒钱默:“你就那么确定,十一会帮你解咒?”
钱默:“我当然知道他的话可能是假的,但同样的,我手里也握着他想不到的筹码,大不了,就同归于尽。”
十一不耐的声音从血池底下传来:“钱默,你还在等什么,快把那女人推下来,只差一个,血尸阵就能成了!”
他本来想把洛定宁融到血池里,但这人一靠近血池便开始吸收血尸阵的力量,只好将他排除在外。
钱默闻言,也没犹豫,正要扔许唱月下去,兰杳又道:“其实你根本不打算帮助饲伥鬼对不对?你仍保留着那颗凡人的心。”
钱默:“那样的一颗心早已经死了。”
兰杳:“是吗,若真是如此,你为何要在张玉琴的房子里留下蛛丝引蜀山弟子前来调查,而且,你经年累月地分化自己,当真对自己没有损伤吗?”
钱默静静地望着兰杳,半晌无言,“我的确活不长了,就算饲伥鬼真的解了咒,一切也都回不去了。”
兰杳:“你知晓张玉琴一直备受钱母刁难,所以临死前将自己的姥姥也杀了。”
钱默一愣。
没想到她一个年纪轻轻的修士,居然会设身处地地为他一个怪物着想。
但如今的他已经耻于将这些隐秘的渴望宣之于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就知道你靠不住。”
血池中央突然喷出极高的血注,退去后留下一道浴血的身影停在半空。
十一睁开眼,伸舌舔了舔沾在脸上的血液,像是极为享受,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在场的人,对着钱默一掀手,将他震至石壁上,又打出数道血晶,欲令钱默当场毙命。
兰杳及时上前,挥剑将它们打偏。
“钱默,看来你的盟友已经放弃你了。不过,与其说是盟友,倒不如说他才是害你无家可归的始作俑者吧。”
雾龙原地化出巨大身形,带着一股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朝十一冲去。
十一无意迎战,索性在空中展开一道护罩,以此拖住雾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