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这样了,不应该还有力气维持。
却听身后的兰杳冷然道:“你再动他试试。”
十一瞬间回头,却见本该倒地不起的兰杳不知在什么时候起身,心口插着的那块镜片正渐渐消散,只留下衣服上斑驳的血迹。
“圣女姐姐?”
兰杳一脸愠色,斥道:“闭嘴,我嫌恶心。”
十一见她全然不像受伤的人,正色起来,欲先发制人,抬手的那一刻才发觉不对。
他的四肢,竟被一根根串着银铃的红丝线缠绕,动弹不得。
这是……法器?方才怎么不见她用?
兰杳看出他的意图,眉目一凛,她腕间连着红线,稍一抬手便将十一整个人高高提起,又向下凭空一拍手,十一便随着她的动作重重撞倒在地。
兰杳拂袖,将红线收回,暂时不去管它,踩着红线走上血尸阵,方才洛定宁没掉下,也正是因为这些红线在托住了他。
“洛定宁?”兰杳看着与她同样年纪的少年变得千疮百孔,愧疚与悔恨涌上心头,从她自由出入兰府后开始好像就在不停地害人,先是娘为了她被毒酒赐死,后是方继受雷击而死,现在洛定宁为她受血尸阵侵蚀,她算什么圣女转世,分明是个瘟神。
兰杳将洛定宁架在自己身上,让红线拉着她二人回到陆地上,刚把洛定宁放好,一道巨大的阴影遮盖下来,回头,直直对上了巨型蛇怪的眼睛。
它的身躯盘桓在坑壁上,一颗硕大的平头垂在头顶,信子将吐未吐,虽然那只独眼令兰杳很不舒服,但奇怪的是,它的能力丝毫不起作用。
兰杳迎着它的视线起身,将洛定宁护在身后。
十一狼狈地抬起头,很是不甘,“为什么?为什么还是和三百年前一样,伥蛇之眼对你无效。”
一声银铃轻响,兰杳的红线到了十一额前,他甚至没有看清这玩意是什么时候靠过来的,用尽全身力气闪开,耳边却还是传来一阵剧痛,伸手摸了摸,竟面目狰狞地笑了起来。
血,他居然流了那么多的血?!
“圣女姐姐,真是没想到,原来之前你受伤都是装的?”
兰杳懒得跟他解释。
伥蛇没有实体,却已经能够伤人,与其让它保持现状,不如干脆解除它的封印,再由蜀山的人彻底杀了它。她知道解开封印必定还需要其他条件,所以故意对许唱月放松警惕,但没想到又是穿心一击,装弱就更不可能,若不是修复了一部分重明的内丹,她断然不能唤醒本就是法器的同心铃。
兰杳不用正眼看他,“我说了,别再叫我姐姐,听不懂么。”
十一望着她的模样,与三百年前重明挥出不妖剑前的画面重合在一起。
她起了杀心。
三百年前是因为被迫刺伤了那位定宁仙君,三百年后又是因为伤及了他。
伥蛇睁了半天眼,似乎也发现眼前这位就是三百年前封印自己的敌人,张开大口冲兰杳凄厉地嘶吼。
恰是此时雾龙从上而降,对准声源袭去,伥蛇却是猛地一回头,咬住雾龙的四肢,将它甩至底下。
兰杳见它这副力不从心的模样,上前一步,“龙爷爷,保护好洛定宁和许唱月。”
话没说完,伥蛇甩尾袭来,兰杳顺势后退躲开,一转身便朝着十一奔去,与此同时银铃又响,数道红线一齐发出。
“如果三百年前是我封印了你,那么今日,我不介意亲手杀了你。”
十一后跳着躲开红线的进攻,口中不忘放肆大笑,像极了一个疯子。他翻身跃上伥蛇的脑袋,“仅凭那银铃变成的法器就想杀了我?姐姐,你还是这么天真啊。”
然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伥蛇的周身不知在何时布满了红线,它那庞大的身躯每动一下就会触动数声铃响,而且那些红线也自带灼然之气,烫得它蛇皮发疼。
十一听着伥蛇的惨叫,一面注意下方闻铃而蠢蠢欲动的雾龙,一时进退两难,疏忽之间兰杳足踩红线走至半空,一剑横出,险些将他捣落。
虽不甘心,但十一知道眼下不是恋战的时候,因为除了突然获得法器的兰杳,山外还有一股力量在压制血尸阵。
“罢了,托姐姐的福,我已借血尸阵复活伥蛇,是时候离开了。”
伥蛇听懂他的意思,长啸一声,硬生生冲破交叠的红线贴壁而上,兰杳心底一腔愤恨顾不得多想,红线缠腰托着她飞出天坑。
血雾终于散尽,天光大亮,但另一个从未见过的莹蓝阵法在头顶展开,她足下一顿,银铃自动收回腰间。
那是沈秋双用来封山的阵法?
一阵劲风从后袭来,银铃与红线骤出,将兰杳抬至树枝上,那条长尾没能碰到她,立刻遁入光影斑驳的林中。
兰杳靠着红线在林中追逐而去,那伥蛇为甩开她,以九曲十八弯之姿游走,但是无济于事。
便是这时,上空飞过另一道淡青色身影。
乔蓠先是感觉底下有一股巨大的黑影,好奇地瞄了两眼,但那东西行动太快,她没看清究竟是什么玩意,但她真真切切地瞧见了在后方紧追不舍的人,正是兰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