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嵩起身，怔怔的站在那里看我。

我站定，回身俯视程嵩：“怎么，程掌门非要站在这里说话？”

程嵩捻着胡子，一只手背在身后，垂目不语。

楼宇中的弟子陆陆续续的从我身后跑出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程掌门。”有人匆匆忙忙的跑到程嵩身边，满眼怒意的瞪着我：“已经让弟子们列阵。”

“今日，定然叫宋子慕这个恶贼有来无回！”

希影和清风同时抽出剑，叶婵的诛龙刀已经在手。

我笑，拍了拍手：“程掌门好客，我很感动。”

“想来此事也并非你本意，劝你让他们退下。”

我回眸，打量身后风云派的弟子。

一个个满脸正气，携剑在手，昂首伫立。青衫齐齐飘扬起来的时候，倒是有些武林正派的风范。

可惜，没有一个好的掌门带领他们，让他们成为这武林中耀眼的风景。

想到这里，又想到那血流成河的场面，一时又动了恻隐之心：“程掌门想此时跟我撕破脸，怕是不好看吧？”

我又问了一句，耐心已经消耗殆尽。

得不到回答的一瞬，我收起脸上的笑意，双手交叠：“希影。”

厮杀声起。

青色里溅满了血色，惊得身侧的桃花纷乱的飞舞。

我看着脚下溅血的桃花。

清风和叶婵护着我，无人能近我的身，可我的身上，却溅满了那些弟子的血。

我闭上眼：“程掌门难道想看风云派今日灭门吗？！”

“住手！！”

喊声惊飞了桃花，惊起我的披风。

程嵩身后的一只手紧握，另一只手藏在袖子里，就那么切切的盯着我。

风吹来，我摆了摆手：“都住手。”

杀戮停下，到底是让程嵩看清了眼前的现实——风云派一直依附别人而活的日子，到底会有多惨烈。

茶香四溢。

“当年四大门派联合苏家和耿家围攻梅花小筑，风云派也是随波逐流，我不怪罪。”啜着那杯程嵩递过来的茶，我低着头，冷着脸：“但后来赤羽教和御虚书院灭了苏家和耿家，震慑武林，逼迫其他三大门派就范，实力第一的鸿蒙派拼死反抗，以下毒见长的飞烟派也是虚与委蛇，伺机复仇，唯有风云派是真的倒戈相向。”

“我以为，风云派中所有的弟子都是软骨头，见到强者只能下跪求饶。”

“今日一见，倒也有一些有血性的弟子。如何就能沦落到要成为依附其他门派才能存活的菟丝花？”

程嵩坐在我身侧，一言不发，脸色陡然变得有些苍白。

我瞥着他：“自古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假，但风云派的做派，永远无法得到江湖的尊重。从前到现在，你们在江湖中人的谈论中，都是笑柄，难道程掌门不知道吗？”

“你……”

程嵩依然不说话，而他身侧的那个人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我抬眸冷冷斜他一眼，他立时噤声。

“程掌门，赤羽教其他弟子看到山门前的景象，很快就会冲上来，你当真没有什么话与我说么？”在喝完第三杯茶时，我放下茶盏，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来：“今日没有我，赤羽教和风云派必有一战。”

“不过，风云派的实力，程掌门再清楚不过。杏花溪耿家的实力如何？风云派怕是连耿家的一半实力都不到吧？耿家在赤羽教面前，都是一夕覆灭，何况风云派？”

程嵩瞄了瞄我，看了几次我的眼色，陷入思索。

“我明白告诉程掌门，没有我，风云派今日就会覆灭。”我走了几步，回头看着程嵩冷笑：“倒是无妨，风云派覆灭之后，江湖上很快会有新的门派顶替你们成为四大门派之一。”

最后的耐心耗尽，我已经不想浪费口舌。

今日不管是利用风云派伤了赤羽教，还是利用赤羽教伤了风云派，我都达到了目的。

在这里浪费半晌，只不过是看到那些尚有血性的弟子们，不忍他们也被这江湖纷争的浪潮就此吞没而已。

“等等。”见我要走，程嵩终于开了口。

“夫人想要我们做什么，尽管开口。”我还没说话，程嵩已经单膝跪在我面前，拱手：“只求夫人保全风云派。”

风云派门口，秦子瑜听说前去的赤羽教弟子都被斩杀，急匆匆的带着其他弟子赶来。看到风云派门口的惨状，心痛之下，顾不得持重和冷静，带着赤羽教的弟子冲了上去。

脚步惊起满地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