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好难吃。

明明都跟邱嘉言在一块了，为什么还要吃这么难吃的面？

想到这儿，他抬起头。

邱嘉言读懂了他的眼神，伸手拿过他面前的碗，连着自己那碗，一起端走，“我重新做两碗。”

叶秋闻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其实心里清楚邱嘉言这段时间为什么神经兮兮的。

他想试着放下，又放不下，所以痛苦，所以别扭。

这种痛苦，叶秋闻能懂。

作为出色的做题家，他和邱嘉言都很会应试教育，但遇到不会的题，思路截然不同。

邱嘉言秉承的理念是，不会的宁愿乱填，也不要空着丢分，必须有个答案，哪怕是错的。

而叶秋闻是不会的先空着，做其他简单的，允许答卷有遗憾，接受扣分。

但处理感情不是冰冷的学习机器，经验主义根本没有用。

也许是邱嘉言意识到了，所以他现在换了个解法，也学着叶秋闻的样子，先空着。

叶秋闻不太确定，万一邱嘉言空着空着，觉得这题无解，直接因爱成恨，讨厌他了呢？

毕竟这种事也很常见，于是他决定试探一下。

他苦思冥想，他绞尽脑汁，他灵机一动，他大胆开麦，“刚刚电梯坏了，你跟我说一声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那么辛苦地爬上来？”

邱嘉言把新做好的，色香味俱全的面推到他面前，语气维持着抽风似的人淡如菊，“没必要让你等，浪费时间。”

“哦。”叶秋闻应了一声。

感觉没套到话，还有点把天聊死了，算了，还是回到正事上面吧。

叶秋闻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边缘，“那个58万的案子，具体是什么情况？”

“好好吃饭。”邱嘉言看穿了他的小动作，下意识教育了一句。

叶秋闻紧张或心绪不宁时，手上就会忍不住有小动作缓解不安，他自己并不知道，邱嘉言也没有提醒过他，因为正好用来判断他的状态。

所以……他现在是紧张了？

因为自己若即若离的态度，难受了？

邱嘉言垂下眼，心想。

“哦。”叶秋闻低下头，老老实实扒拉了两口面，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开始第二轮试探，“我本来不想打扰你，但是这个58万有点特别，如果不彻底弄明白，我可能会一直惦记这件事。”

“是两年前的案子。”邱嘉言放下筷子，“有人匿名顶替捐赠者，自称本人。案主告他侵犯名誉权，案情简单，但特别在于案主只提供了汇款凭证，证明自己是捐赠者，当律师要求他配合提供福利院生活证明时，他拒绝了，说没有必要。”

叶秋闻有些不解，“为什么？”

“说明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是谁。”邱嘉言站起身，回到茶几上拿起平板，调出了几页资料给他看，“这个福利院不是有那种水晶课程吗？如果你的直觉是对的，58万就是在骂他们SB的意思，那不想暴露身份也很合理吧。”

“他叫什么名字？”叶秋闻盯着那些资料上的字，“这能说吗？”

“你别对外说就行。”

“那不会，主要是。”叶秋闻顿了顿，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想，“主要是，我怀疑小羽在这家福利院待过。”

邱嘉言神色明显一怔，“你确定吗？”

“不确定。”叶秋闻叹了口气，“我说心灵感应你信吗？”

“……好吧。”邱嘉言又划出一页新案件记录，“他叫陈念川，好像是个职业/打/手，之前还因为一桩故意伤害案，被人告过，虽然最后判的无罪，你确定这是你记忆中那个乖巧懂事的小羽？”

叶秋闻沉默了几秒，干巴巴道：“如果真的是小羽，他孤苦无依不偷点抢点都没法活吧？”

邱嘉言：“……”

“不止这些吧。”叶秋闻盯着他，眼神充满期盼，“你肯定还帮我查了更多。”

“听我的线人说，他经常出没在一个宾馆，吃完饭可以一起去看看。”

“嘉言哥哥，谢谢你。”叶秋闻突然无比认真地来了一句咯噔情话，“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没有人会把我的荒谬念头当真。”

也许是这句话太咯噔了，直接把邱嘉言搞沉默了。

他没回应，只是拿起他吃完的面碗，开始去洗碗。

为了保证邱嘉言的安全，叶秋闻坚决不让他露脸，让他待在车里接应就好。

他戴着一副改装过的黑框眼镜，镜框上面安装了一个隐蔽的摄像头。

叶秋闻从邱嘉言手里拿到这东西的时候，非常震惊，感觉对方背着自己从事了什么高危行业，“我操！你平时上个班，怎么整得跟破案似的？”

“特殊手段。”邱嘉言叹了口气，“我们线人有时候会铤而走险，多多少少要保障一下安全。”

“我懂。”叶秋闻点点头，“这活儿感觉是我的舒适区，早说啊，我也能当你的线人。”

邱嘉言凑近，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眼镜腿的位置，“去吧。”

叶秋闻推开车门，拉了拉身上普通的黑色连帽衫帽子，走进了那家宾馆。

这间廉价宾馆如同他想象的那样，确实不那么正规，甚至没问他要身份证登记。

嘿嘿，那就真的很适合干坏事了。

房间在走廊尽头。

一看就是那种故事很多的配置，比如灵异故事，或者凶案现场。

耳机里传来邱嘉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别怕，就一家宾馆。有什么不对就跑，你最擅长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先跑为敬。”

叶秋闻：“？”

好家伙，不是面对面，就敢大胆输出了是吧？

你这后半句，听起来多少有点夹带私人恩怨了。

叶秋闻关上了房间门，他坐到硬邦邦的床沿上。

“草，好硬的床，小羽睡在这里不会腰疼吗？”

“对方不一定出现，也不一定是，你不要抱期待。”

没过多久，他就听见门外有脚步声经过。

叶秋闻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门缝下，缓缓塞进来几张花花绿绿的硬质小卡片。

叶秋闻等脚步声离开，好奇地捡起来一看。

【老板寂寞了？一个电话，温暖陪你到天亮】

【纯情少男少女火辣辣，制服职业可选，惊喜盲盒抽极品，不满意随时换，十分钟上门，拒绝等待！陪你嗨翻一整夜！联系电话138XXXXXXXX】

叶秋闻大为震惊，他目瞪口呆，他瞳孔地震，他蠢蠢欲动。

他掏出了手机。

“叶秋闻。”邱嘉言警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不再装淡定，语气也不人淡如菊了，“你敢打电话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