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又一波杂沓的脚步声,仿佛就贴着他们这扇薄薄的门板碾过。
邱嘉言下意识往前半步,原本搭在叶秋闻肩上的手顺势滑下,掌心稳稳扣住他的后脑,稍一用力,便将人整个按进自己怀里,形成一个保护的圈抱姿势。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叶秋闻的发旋上。
叶秋闻的脸颊隔着薄薄衣料,感受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你很紧张吗?”叶秋闻忍不住抬头问。
“没有。”邱嘉言立刻别开脸,脸在昏暗光线下线条冷硬。
很好,又嘴硬地装上人淡如菊了。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打错,邱嘉言越是这样,叶秋闻就越想逗逗他。
他把手伸向邱嘉言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然后,轻轻刮了刮他的尾指。
果然,邱嘉言皱了皱眉,又低头看他,“干嘛?!”
叶秋闻仰着脸看他,呼吸顿了顿,“试探一下。”
“试探什——”邱嘉言话没说完就反应了过来,以前叶秋闻惹他生气又心虚时,就会用这样悄无声息的方式,勾一下他的尾指,像小动物伸出爪子,小心翼翼试探晴雨。
旧事再次像洪水袭来,而沉默就像房间里融化的冰淇淋。
过了一会儿,邱嘉言才轻轻叹气,“我没生气。”
我只是拿你没办法,想找到重新跟你相处、又不会让你觉得窒息的合适距离。
叶秋闻没说话,只是又一次,轻轻勾住了邱嘉言的尾指。
知道了。
外面的喧嚣渐渐平息,叶秋闻一直在担心他点的两只鸭子会敲门,所幸并没有,估计是见势不妙在楼下就跑了,或者直接被抓了。
“走吧。”邱嘉言松开他,简短道。
他们拉开门时,隔壁房间也恰好走出一个正在打电话的胖子。
三人视线在狭窄的走廊里猝然相撞。
下一秒,胖子竟当着他们的面,对着手机继续嚷嚷:“尴尬了……好像还漏了一个。”
胖子的手机估计是古董货,他本人可能还有点耳背,不仅开着惊天动地的免提,对面炸麦的嗓音也让叶秋闻和邱嘉言听了个一清二楚。
是一把被电流改造得嘶哑的男低音,“那就通知条子,上来查漏补缺。”
叶秋闻反应极快,一步上前把邱嘉言挡在身后,盯着胖子:“兄弟,你说我啊?查漏补缺怎么没把你自己算上?”
胖子一愣,面露尴尬。
手机那头更是沉默了几秒,传来无语的吸气声:“……胖儿,挂电话。”
“挂啥啊?”胖子强装镇定,对着手机继续,“不是就不是呗……我这就下来,等我。”
对面终于吼了出来,破音都出来了:“我让你挂电话!他妈的你当人面说坏话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邱嘉言太阳穴突突直跳,拉住叶秋闻手腕:“算了,走,别节外生枝。”
两人快速下楼,拉开车门坐进去。
叶秋闻没急着发动车子,只是盯着那胖子小跑向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对方司机似乎注意到他们的视线,突然亮起刺目的远光灯。
叶秋闻没见到小羽,也没见到鸭子。
本来就烦,被对方这么挑衅一下,已经有些出离愤怒,他几乎没犹豫,一把也推开了远光开关回敬。
结果对方没事,叶秋闻却感觉自己来到了天堂,又或者是日不落帝国。
草,好亮,好白,好刺眼。
邱嘉言下意识抬手挡光,眯起的眼睛却捕捉到对方驾驶座一个模糊的人影,“他戴了墨镜。”
“大晚上戴墨镜,看得清路吗?”叶秋闻皱着眉,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比他还能装,他顶多白天戴一下。
两辆车在狭窄的街道擦肩而过。
瞬间,车窗对车窗,视线有了极其短暂的隔空交汇。
但也是这一秒,让邱嘉言突然反应过来,“不对,这人有点像陈念川!”
资料里那些模糊的人影照片瞬间在脑中闪过。
律师的职业习惯让他关注细节,其中一张抓拍,陈念川行走时推墨镜,用的是无名指。
刚刚那一瞥,黑色轿车里的墨镜男,无意识地推镜框,用的也是无名指。
叶秋闻几乎本能地猛打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车身急速调头。
“不能追!”邱嘉言立刻按住他握方向盘的手,声音恢复冷静,“他这种人警惕性很高,直接追上去打草惊蛇,以后想见到他就难了。”
叶秋闻看着前面的车尾灯,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往左打了把方向盘,左转进了另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