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闻这样想着。
又放了两包薯片重归货架。
还是收敛点吧,一顿饱和顿顿饱我还是分得清的。
江之阔挑眉,“不要了?”
“你要你拿吧。”叶秋闻大方地摆了摆手,“我觉得差不多够了,我不要了。”
“我要。”江之阔重新把那两包薯片放回了购物车。
最后,他们拎了两大袋东西,费了千辛万苦把它们塞进跑车里。
叶秋闻觉得它不应该再叫保时捷,应该叫货拉拉。
笑死,也是让他开上货拉拉了。
阔别多年,江之阔故地重游,很是有些思绪万千,但待在叶秋闻身边,他又觉得自己那些漂浮的酸涩悄悄落了地。
他让叶秋闻先把车开到江边,赏会儿月再回去。
深夜的江边公园没什么人,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在平静的江面上投下破碎的光影。
叶秋闻找了张干净的长椅,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手里捏了根刚从车上拿下来的鸭脖。
与此同时,在相隔几米的另一张长椅上坐下的江之阔,向他投去一阵意义复杂难明的视线。
看了大概一分钟,江之阔忽然起身,走到叶秋闻那张长椅边,毫不客气地拍开他随意搁在椅面上的长腿,然后找了个空位,硬生生挤着坐了下去。
“不是。”叶秋闻被迫坐直,拎着鸭脖有些烦躁,“那么多空椅子,你非得来跟我挤是几个意思?”
“赏月,是两个人的事。”
说着,他把头靠在了叶秋闻肩膀上,“你看,月亮的脸。”
看什么看,我都快唱起来了。
你看,你看,月亮的脸偷偷地在改变。
叶秋闻敷衍地跟着抬头,瞥了一眼,“哦,好大的月亮,像块没放够糖的烙饼,那边那栋楼,楼顶尖尖的,像根牙签,但组合在一起,感觉像根棒棒糖,我困了,鸭脖也有点辣,我们能回家了吗?”
江之阔:“......”
江之阔:“你高考作文到底多少分?”
没等叶秋闻想好要怎么嘴硬,江之阔已经开始得寸进尺。
他换了个姿势,先是侧过身,然后直接把脑袋枕在了叶秋闻腿上。
叶秋闻:“?”
草啊,这是我刚刚的躺平姿势啊!
搞半天你把我弄起来,是因为你自己要躺啊?!
叶秋闻使劲儿抽了一下他胳膊,“起开!那么多张椅子你为什么不躺?”
“别动。”江之阔抓住他手腕,“就这样,别说话,我们一起安静地待十分钟,什么都别想。”
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
叶秋闻也不再说话,对着平静的江面发呆,继续啃鸭脖。
江面上偶尔有夜航船的灯光划过,拖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你在想什么。”江之阔没睁眼,忽然又问,声音很轻。
我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才愿意起来,我的腿有点麻了。
以及,这鸭脖真的有点辣。
“我在想,你在想什么?”
江之阔似乎料到了他会这么反问,很淡地笑了一下,“我在想,今晚还会不会做那个重复的噩梦,在想沈容铭什么时候死,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真的,有那么一点,喜欢上我。”
叶秋闻也笑了,“尽想着不切实际的。”
“你呢?”江之阔似乎并不期待什么惊天动地的答案,只是轻声追问,“现在能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了吗?”
“我在想,月亮真的很像一个饼,冷冰冰地挂在天上,谁都咬不着的饼。”
“在想我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人,说坏吧,但又不算彻底的道德败坏,看见别人过得不好,心里会揪一下,但穷人的同情心没什么用,因为我连自己都顾不好。说好吧,我又没有什么做好人的资本和决心,只能看心情、力所能及地随手做些好事,但往往没什么好报。”
“最烦的是,如果偶尔没忍住,干了小坏事,报应就很快找上门来,我小时候更胆小,都不敢指月亮,因为我哥哥总是吓唬我,指月亮要被割掉耳朵。”
说完,他低下头,看向枕在自己腿上的江之阔,“你知道吗?贺谦跟我说过,我太心软了,做事不够狠绝,他其实想骂我是个胆小鬼。”
“如果哪一天。”江之阔睁开眼,静静地看着他,“你想好了,到底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可以告诉我,我帮你。”
“为什么?”
“因为你说了这么多,证明你对以后还是有点期待的。我每天想的,就是怎么让讨厌的人消失,如果实在做不到,那就一起下地狱也行。”
叶秋闻摇头,很坚决,“那不行。”
“为什么?”
“我前面说了,我是个胆小鬼。”
“我讨厌血,讨厌疼,讨厌一切不受控制的混乱和失去。”
所以,真要死,你那么有人脉,想办法死远点。
“所以,江之阔。”叶秋闻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别死我面前,最好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