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如同他们猜测的那般，那辆黑车很快就追过来了。

直到叶秋闻看清了从驾驶座下来的人影。

他呼吸一顿。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是小得离谱。

没想到在这见到了陈念川。

而且，居然还戴着副墨镜？！该不会真的是个瞎子吧？！

江之阔显然也认出了他，他低声说：“这个人，不就是拿砖头砸我那个？”

叶秋闻皱了皱眉，决定先隐藏自己已经暗中关注他的关键信息。

陈念川这人还是有点脑子，知道人可能没走远，干脆姿态松散地往自己车头一靠，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下半张脸。

叶秋闻用手肘轻轻捅了下紧贴着自己的江之阔，声音压得只剩气声，“赶紧的，拍照。”

江之阔没动，沉默了两秒才低声回答：“你拍，我手机关机了。”

叶秋闻迅速掏出自己手机，调整焦距，无声地按下快门。

做完这一切，他才偏过头，“这种紧要关头，你关哪门子机？”

江之阔没回答，侧脸在油布缝隙透进的微光里显得有些冷漠。

他刚才发了那条带叶秋闻背影的摩天轮朋友圈。

不出意外的话，贺谦已阅后，应该会疯狂给他发消息。

他不想看到，心烦。

拍完照，按道理说，知道是谁安排的人，就该找机会撤了。

但叶秋闻看着不远处那个模糊的身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

他想赌一把。

就赌这一把。

输了就认栽。

可是……万一赌输了呢？

没准真得把命交代在这儿。

正在叶秋闻左右脑疯狂互搏的时候，旁边的江之阔忽然转过脸来看他。

叶秋闻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看我干嘛？你觉得我能像动作片那些主角一样，随随便便就能撂倒几个？！”

“我不觉得。”

倒也不用时时刻刻都如此诚实。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江之阔的手突然捂了上来，温热的掌心严严实实盖住他的嘴。

几乎同时，不远处倚着车的陈念川动了。

他像是终于失去了耐心，或者捕捉到了什么极细微的声响，收起手机，站直身体，一步步朝他们藏身的杂物堆走来。

叶秋闻屏住呼吸，手悄悄在地上摸索，指尖触到半块冰凉粗糙的砖头，立刻紧紧攥在手里。

陈念川在距离他们藏身点仅两三米的位置，忽然停住了。

整张脸隐没在车灯反向的阴影里。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了几秒。

然后，什么也没做，转身就走了？！

黑车的前灯亮起，很快就传来了引擎发动的声音，它流畅地倒出狭窄的小路，迅速消失在路口。

江之阔捂着他的手，力道缓缓松开。

叶秋闻转过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这就走了？”

江之阔没说话，只是暗暗松了口气，拉着叶秋闻的胳膊从杂物堆后站起身，“先离开再说。”

回到车上，叶秋闻手里还捏着那半块砖头。

江之阔系好安全带，扫了一眼，“还拿着它干什么？扔了。”

“这不是想着。”叶秋闻降下车窗，砖头划了道弧线落入路旁草丛，“帮你还他一个砖头吗？”

江之阔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原来是想替我报仇？”

叶秋闻遗憾地摇摇头，发动车子，“这次错过机会了，下次吧。”

......

凌晨，叶秋闻重新刚踏入刚刚那条小巷。

他刚走到中段，两道刺眼的远光灯毫无预兆地亮起，雪白的光柱将他整个人吞没。

叶秋闻被强光刺得眼前一花，下意识抬起胳膊挡在眼前。

草啊，差点忘了你喜欢玩这招。

他闭上眼睛，“原来现在当打手，对视力没要求啊？瞎子也能上岗？”

他听见了车门打开又关上的闷响。

然后是脚步声，不紧不慢，由远及近。

最后，声源在他前方三四米处停住。

陈念川的声音传来，在空旷的小巷里带着点回音。

“这应该……是我第二次见你吧。”

“是吗？”叶秋闻放下手臂，仍然闭着眼睛，“没什么印象。”

说这话时，叶秋闻把手伸进了外套口袋，摸到了半块砖头。

这是他来时路上捡的。

“上次，扫黄的那个小宾馆，你也在。”

“哎哎，话可不能乱说。”叶秋闻连连摇头，语气无辜，“我不搞黄，再说了，我去过的宾馆那可太多了，哪记得清是哪一个？”

陈念川似乎嗤笑了一声，叶秋闻听见他弯腰，捡起什么东西的摩擦声，大概也是一块砖。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距离拉近，压迫感陡增，“也不知道是砖头硬，还是你的嘴硬。”

还好我早有准备。

叶秋闻不慌也不忙，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动作流畅地戴上。

瞬间，刺目的远光灯被过滤成昏蒙的一片，视野重新清晰。

他看清了陈念川手里果然掂着块砖头，也看清了对方同样戴着墨镜、面无表情的脸。

陈念川直接人狠话不多零帧起手，动作利索。

叶秋闻也几乎没有犹豫，决定要给他一点小小的震撼。

拳来脚往了几下，借着陈念川拧他胳膊的劲儿，叶秋闻直接倒在地上，开始熟练碰瓷。

“啊啊啊啊啊——我的手！脱臼了！！好疼啊我要死了！！救命啊打死人啦！！！”

陈念川：“……？”

“喂！”他显然有些懵，举着砖头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你神经病吧？！”

“第一，我不叫喂。”叶秋闻捂着手臂，在地上滚了半圈，继续干嚎，“第二，我有名字。”

陈念川在他身边蹲了下来，“我没兴趣。”

他伸出手，似乎想摘下叶秋闻脸上的墨镜，看得更清楚些。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像是冥冥中有股力量预警着什么，让他硬生生收回了手。

“你刚才是故意的，对吧？”躺在地上的叶秋闻忽然不嚎了，声音平静下来，“其实在杂物堆那儿，你就发现我们了。你故意放我们走，你也猜到我可能会单独找过来，所以特意在这儿等着。”

陈念川蹲着，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