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进屋后,叶秋闻才开口,主动打破了沉默,“江老师,我有个朋友......”
“嗯。”江之阔应了一声,“你朋友怎么了?”
“我朋友吧。”叶秋闻斟酌着词句,眼神飘向别处,“他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他有个失踪多年生死未卜的哥哥,但最近好像重新出现在他生活里了,但因为一些客观原因,没办法直接冲上去相认,毕竟如果认错了也挺尴尬的。”
他顿了顿,观察江之阔的反应。
对方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静静听着。
“最重要的是,他哥现在好像不是什么好人,你看过电影吗?就是电影到了结局天台相见兄弟相残,各自都有不得已的苦衷那种。”
叶秋闻熟练地给自己叠甲叠buff,讲完上面这堆,脑海里突然想起了贺谦初见时嘲讽自己的话。
你们穷人就是如此诡计多端。
没想到这颗子弹此刻call back了。
可恶,但不改,因为并不觉得有什么。
叶秋闻继续观察江之阔的反应,预想中的皱眉、怀疑、惊讶、甚至嘲讽都没有出现。
“然后呢?”江之阔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眼神里带着纯粹的疑惑,“继续说。”
“然后。”叶秋闻吸了口气,“这个哥哥呢,好像因为某些原因,伤害到了我朋友身边的人。我朋友呢,现在有些良心不安,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他朋友坦白。”
江之阔没忍住笑了,“你居然还会良心不安?”
叶秋闻也没忍住,恼羞成怒地上手去推江之阔,“打什么岔!我说你就听啊!”
江之阔一把抓住他手腕,“好好好,你继续,那你朋友打算怎么办?”
“我朋友打算道歉。”叶秋闻收起笑,眼神认真,“对不起,江老师。”
江之阔答得也很快,“你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闻言,叶秋闻愣了愣,又问:“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唉。”江之阔忍不住叹气,“就你给我下药那晚,其实稍微了解你的人都会发现,你这个人处处是破绽。”
叶秋闻选择嘴硬,相当不信,“不可能,没人这么说过我。”
“你见到认识的人,如果当下的场合让你觉得尴尬或者不想面对,你的眼神会先回避,习惯性地往地上看,而不是直视对方。”
“换做平时,你会想着早点把事情处理完,早点回临州,这次却老老实实在江州呆了一个星期,不是因为转性了,而是因为你还没想好,回去要怎么面对某些人,某些事。”
“还有今天早上,你不肯吃早餐,是因为发生什么事了吧?你一心烦,就喜欢作天作地作死。”
叶秋闻立刻甩开他的手,后退了两步,“哇喔!你是变态吧,有点力气都拿来研究我了,好可怕,离我远点儿。”
“看。”江之阔笑了下,“现在就是典型的转移话题加试图反客为主,你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会像现在这样,下一秒就该破防了。”
叶秋闻拿起手边的遥控器,砸他身上,“啊啊啊!快闭嘴吧你!滚滚滚!”
江之阔轻松接住遥控器,放在桌上,不仅没退,反而上前一步,“最重要的我还没说,就是。”
他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扣住叶秋闻的后脑勺,将两人的距离拉近,迫使叶秋闻看着他的眼睛,“你在别人面前不会这样,你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这样。”
叶秋闻沉默了几秒,“你不要把话说得好像少爷终于学会笑了那样。”
江之阔笑了笑,“所以很高兴,少爷终于对我笑了。”
这话听得叶秋闻又是一口倒吸凉气,乖乖,这人咋这样?!
江之阔回归正题,认真地看着他,“所以,你早上为什么不肯吃早餐,能跟我说了吗?”
事已至此,叶秋闻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本来的预期是江之阔听完他的故事,会内心自我挣扎一会儿,但他没想到,江之阔会接受得那么快。
叶秋闻走到客厅的沙发边,把茶几上那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拿起来,走到江之阔面前。
“我之前找了个私家侦探,他今天早上交付了。”
他想了想,又收回手,“不对,这是我自己花钱买的,你要是想看就自己掏钱。”
江之阔:“……?我也没有很想看。”
“他现在叫陈念川。”叶秋闻说,“其实没查到多少东西,不是因为他谨慎,是因为我们这种......也就0人在意,如果一不小心死了,有名有姓的尚且都只是冰冷的数字,无名无姓的,就更不需要被人在意了。”
就好像贺谦一开始调查他,却什么都查不到,不是因为假神秘,而且因为真苍白。
叶秋闻笑了笑,话音认真:“我只知道他换了不少身份,现在跟着你哥做事,我不会求你放过他,毕竟你受的伤害也是实打实的。”
江之阔沉默片刻,又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叶秋闻如实回答,“我混得还不如他呢,他不教育我就不错了,我哪敢去对他指手画脚。”他顿了顿,垂下眼眸,“我再差,还有妈妈爱我呢,他什么都没有。”
他伸手进兜里,里面是一盒昨天吃饭顺的火柴,还有一块顺手拿传单送的橡皮。
这种没什么用的小东西,一直跟着没什么用的他,填满了他没什么用的生活。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
到了关键时刻,需要他做点什么、保护什么的时候,他总是显得……没什么用。
想保护的人,好像一个都护不住。
想珍惜的关系,最后也未必有能力守住。
他越想越难过,又跃跃欲试想去跟房梁比拔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