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还没来？！
墙上艺术挂钟的指针，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向了十一点。
距离他发出那些信息，已经过去快五个小时了。
叶秋闻就算是爬，也该爬到了吧？
难道他真的不在乎？
他又一次站了起来，冲到窗边，死死盯着楼下昏暗的街景，不放过任何一点动静。
好像听见了一阵由远及近的机车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重型机车，如同暗夜幽灵，在楼下的主干道上疾驰而过。
没有停留。
……不是。
他不会来的。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混合着失望和被无视的愤怒，兜头浇下，瞬间冲垮了Ivan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再次化身桌面清理大师，把房间的桌面又清理了一遍。
不够！这样还不够！
他捡起地毯上的香水瓶，走到窗边，狠狠扔了出去！
紧接着是粉底液！口红！抓到手边的一切！
“我草——？！”
楼下，传来一声熟悉的惊呼。
是叶秋闻的声音！
Ivan动作一顿，心脏狂跳，猛地扑到窗边，低头往下看。
只见楼下路灯昏黄的光晕里，叶秋闻姿态随意地靠着一辆车，正抱着胳膊往上看，脚边是一瓶摔碎的粉底液。
他挑了挑眉，“大小姐，谁惹你生气了？”
Ivan对这个轻佻又阴阳怪气的称呼反应很大，脸上瞬间红白交错，恨不得立刻跳下去把叶秋闻掐死！
他忍住了，愤怒变成委屈巴巴的控诉，“人家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夜色正浓，Ivan一路小跑到叶秋闻身边，脸因为喘气而微红，“你要带人家去哪？”
“哪都不去。”叶秋闻表面微笑，心里的拳头已经硬了，梆硬，“我只是来看看你，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Ivan听出他声音不对，“你嗓子怎么了？”
“这两天有点感冒。”
Ivan慢慢低下头，“怎么感觉比平时更有磁性，更性感了呢。”
此情此景，叶秋闻已经想不出形容词了，只能说震撼，大受震撼。
怪不得都说，直男装弯天打雷劈。
他也忍住了，回了一句：“那我走？”
“别走。”Ivan立马抓住他衣角，“能带我兜兜风吗？我还没坐过这种，这辆是新车吗？我记得你之前……好像不是骑这个？颜色和款式都不一样。”
之前那辆比较酷，现在这辆是什么玩意儿！
“租的。”叶秋闻笑笑，“共享小电动。”
想让我用宝贝机车载你？想得挺美。
“也行。”Ivan脸又红了几分，“人家还没坐过这种。”
受不了了，这活儿真的不能申请换个人来干吗？
叶秋闻看着他沉溺于柔弱甜美人设不能自拔的模样，陷入了苦苦沉思。
感觉自己的恐同症状在今晚得到了极大的治疗，Ivan以一己之力让他疯狂脱敏。
Ivan有些手足无措地跨上了这辆小电动，他的双手在空中犹豫地比划了两下，“要、要搂着你的腰吗？”
叶秋闻深呼吸一口气，“抓衣服就行，坐稳。”
刚开出十几米，叶秋闻就感觉到，身后那两只原本只是轻轻捏着他衣角的手，慢慢收紧了力道。
“别开那么快，行吗？”
叶秋闻无语，但还是放慢了速度，“这才时速四十，撑死了五十，比老爷爷的电动轮椅快不了多少。”
“你准备带我去哪？”Ivan开始有些紧张。
叶秋闻不回答了。
黄毛夜会天真白富美，万一回头东窗事发，大概率会被打断腿。
到时候大喊“我还是孩子不懂事”“是他勾引的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小电动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片与市区格格不入的区域外缘。
这里像是被高速发展的城市遗忘的角落。
对比远处那些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这片房屋低矮破旧，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个巨大的灰扑扑的低洼盆地。
头顶纵横交错的杂乱电线，像张巨大的蜘蛛网，切割着昏沉的夜空。
天桥底下蜷缩着几个熟睡的流浪汉，垃圾桶跑出一只瘦骨嶙峋的黑猫，冲他们警惕地喵了一声，吓得Ivan汗毛都竖起来了。
空气中还飘过一阵阵难以形容的潮湿霉味。
Ivan皱起漂亮的眉，“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天，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种地方存在！
“你不是说饿吗？带你来吃饭。”
“在这里吃饭吗？”Ivan不敢置信，厌烦的心情瞬间达到顶峰，“你好过分，是不是在故意耍我？”
说话间，出现了几个勾肩搭背的醉汉，经过他们身边时，纷纷用不怀好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Ivan。
叶秋闻侧身将Ivan挡在自己身后，拉着他迅速往另一边走。
“大小姐，如果你不想成为他们的宵夜，就走快两步，别东张西望，也别回头。”
已经入夏了，叶秋闻只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短袖，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上面的黑色羽毛纹身在昏黄路灯下若隐若现。
他很好看，皮肤也很白。
在这种杂乱破败的环境里，有种格格不入的突兀感，但那双平静的眼睛，以及那份对周遭环境习以为常的松弛，又奇异地让他与这里融为一体。
Ivan跟在他身后，原本满心的烦躁厌烦、不安与恐惧，奇异地开始慢慢消散。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被颠覆认知的新鲜感和刺激感，如同毒藤般悄悄滋生缠绕上来。
甚至……滋生出一种带着报复性快感的叛逆。
再怎么管，不也没管住我跟叶秋闻这种混混在一起？
不知道自己原来还是个混混的叶秋闻突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他，“带钱了吗？”
“我带卡了。”Ivan咬着鲜红的下唇，“不够吗？额度应该很高的。”
叶秋闻看着他天真的样子，微笑了一下，“算了，当我没问，继续走吧。”
本来还想敲一顿竹杠，搞半天领导儿子出门只带卡。
受不了了，怎么还得自费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