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拉开了尊贵后座的门。

然后映入视线的是一双擦得锃亮的白色皮靴，再往上是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以及那张看似温和，实则暗藏杀机随时准备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笑脸。

叶秋闻后背一凉。

忍不住想起小学的教导主任，也是这样笑眯眯地把他赶出学校大门。

也不知道是不是结仇太多，艾青带了很多人。

她下车之后，后面两辆车的人也全部跟下来了。

清一色的黑西装保镖，训练有素地列队站开，像拍□□电影。

叶秋闻大为震撼，并且不打算理解。

艾青甚至都没有亲自进去。

Ivan很快就被她的人给夹了出来。

是真的夹，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脚都不怎么沾地。

Ivan没忘记他的一哭二闹三上吊计划。

只是还没走到上吊流程，就又哭又闹地被塞进了劳斯莱斯后座。

然后很快就没了动静。

估计是被弄晕过去了。

一顿操作下来，全程不过五分钟。

看得叶秋闻又是一阵沉默，仅用了0秒就放弃了他的假赘婿计划。

艾青四周环视了一圈。

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灌木丛身上。

她抬腿，走过来了。

叶秋闻决定站起来说话。

能躲则躲，躲不了硬刚，刚不过则站着死。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站起来跑得比较快。

就在他们之间仅有一步之遥，艾青的手即将摸到灌木丛的那一刻。

突然，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声粗暴地打断了这一切。

一辆黑色越野车直接开到他们面前停下。

轮胎扬起漫天灰尘，让在场的每个人做到了物理意义上的面如土色。

现场咳嗽声此起彼伏。

艾青用力地咳了几声，用手帕捂住口鼻，声音尖锐：“什么人？！”

叶秋闻也很好奇。

灰尘慢慢散去。

啊，原来是陈念川。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又装又拽，戴着副墨镜，一脚踹开车门像个反派一样下来了。

艾青显然没认出他，她很快就换上笑眯眯的面具，语气警惕，“我们见过吗？”

陈念川摘下了他的墨镜。

他面无表情地欣赏着艾青脸上惊讶、不解、警惕交织的复杂神色。

艾青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表情变了几变。

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了，然后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我认得你的眼神。”她眯起眼睛，“我们是不是见过？”

陈念川不说话。

“而且，你为什么会跟新闻上的叶秋闻长得这么像？”艾青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打量，“但你不是他。”

陈念川还是不说话。

“你到底是谁？”艾青的声音压低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念川耐心很好，等她问完了，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像报菜名一样报出了他们之间的恩怨。

“我们当然见过，您那时候是高高在上的艾总，大家敬仰的艾青妈妈，我不过是个在福利院看人脸色生存的小孩。只是因为没有服从您的命令，卖水晶唱赞歌，当时的院长把我关进小黑屋，整整三天。”

艾青不说话，不是因为她在反省。

而是因为她真的有点想不起来。

可能是这样的事太多了。

陈念川勾了勾嘴角，“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您是想听我现在全部说出来，发到网上，还是您马上离开？”

艾青盯着他的脸，很认真地看了几秒，然后冷哼一声。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带头捣乱闹事的小男孩，还在日记本里面骂我神经病，福利院被你搞得天天鸡犬不宁。”

陈念川没忍住笑出声，“不带货就没饭吃，直播间都没这么苛刻，我们是孤儿又不是童工，凭什么要帮你卖货啊？写写日记骂你两句神经病不是很正常？”

他歪了歪脑袋，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

“我想想啊，我还干过什么来着……”

“有一次您来福利院视察，安排我们列队欢迎，还得喊欢迎艾青妈妈回家。我喊是喊了，但喊的是欢迎艾青妈妈还钱，因为我听说您拿走了我们院里的赞助款。”

艾青的脸色沉了沉。

“还有一次您过生日，我们每个人给您写祝福信。我也写了，祝艾青妈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希望明年您来的时候能记得我们每个人的名字，不要再叫错成小张小李小王，因为您叫错的那个小女孩，为了维护您的面子，被迫改名叫小李了。”

陈念川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哦对，忘了告诉你，当年福利院门口贴的那张院长秃头丑图，是我画的。我前阵子还特意打听过他的消息，非常遗憾地告知您，他真的秃了。”

艾青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叶秋闻躲在灌木丛后面，听得目瞪口呆。

“您问我为什么要把福利院搞得鸡犬不宁？”陈念川耸了耸肩，“很简单啊，因为您把我们当工具，我们凭什么把您当好人？您来一次，我们就要排练三天，打扫卫生背欢迎词训练笑容，烦都烦死了。”

大概是终于觉得在手下面前被人这样揭短没面子，她决定转移话题。

“算了，第二个问题。”

艾青紧紧盯着他的脸，“你和叶秋闻为什么长得这么像？”

“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帅，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大众脸。”

“不可能。”艾青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念川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重新戴上墨镜。

“反正跟你没关系，你如果不想当下一桩新闻的主角，最好就不要再为难叶秋闻。”

他顿了顿，“我的意思是，不要为了维护你儿子的声誉，打算把责任全部推到叶秋闻身上。”

艾青默不作声，显然在掂量其中的利害关系。

“回去好好教儿子。”陈念川看了眼劳斯莱斯的方向，车窗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让他不要再缠着叶秋闻。否则，下次我会直接打断他的腿。”

但很遗憾，艾青并不是一个容易被威胁到的人。

“小朋友。”艾青冷哼一声，“就凭你？就算你有点本事，离开福利院之后靠小聪明和旁门左道赚了点钱，那又怎么样？你今天敢露脸，我明天就能把你赶出临州，你就不怕跟小时候一样，再次被我关进小黑屋？”

“无所谓啊。”陈念川摇了摇头，“我要是怕小黑屋，可就活不到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