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叶秋闻垂头丧气地进了门,连书包都没放下就进了房间。
邱嘉言跟在身后,把他换下来的鞋子放好,面对叶影投来的询问目光,解释道:“秋秋心情不好,在学校被欺负了。”
叶影一听就急了,“同学欺负他?告老师没?!”
房门没关严,叶秋闻趴在床上,能听见外面断断续续的声儿。
“本来这学期的奖学金定的是秋秋,结果不知道谁举报他逃课,名额黄了。”
“他怎么会无缘无故逃课呢?”是叶影的声音。
二爸也加入了追问,“对啊,跟老师解释过没有?”
“也不算正经逃课。”邱嘉言顿了顿,“那节是晚自习,而且是我不太舒服,他急着来找我,所以才......”
叶秋闻听着听着,伤心加上疲惫,迷迷糊糊直接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听见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响动。
“起来。”邱嘉言的声音在床边响起,“给你煮了面,赶紧趁热吃,不饿吗?”
相处一年,叶秋闻早已是邱嘉言的忠实小跟班,对他哥的话几乎条件反射般地服从。
他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吸了吸鼻子,“饿,但是没胃口。”
“能猜到大概是谁干的吗?”邱嘉言挑起一筷子面,仔细吹凉了上面的热气,自然而然地喂到叶秋闻嘴边。
“能。”叶秋闻点头。
“慢慢吃,吃完慢慢说。”
“我觉得八成是刘昊,他一直看我不顺眼。因为班花,就我们班那个头发长长的、眼睛大大的女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上次体育课给我送水,被刘昊看见了。”
“给你送水?”邱嘉言的动作顿了一下。
“对啊。”叶秋闻浑然不觉,又吃了一口面,“我喝了啊,渴死了。”
“你还喝了?”
“对啊。”叶秋闻终于觉出点味儿来,抬眼看他,“不然呢?渴了就喝了。”
“你喜欢她?”邱嘉言直接问。
“呃。”叶秋闻没往这方面想过,被邱嘉言这么一问,他愣了愣,“她人挺好的,不算特别喜欢,也不讨厌,大家都是玩得来的朋友。”
“嗯。”邱嘉言又喂过去一口面,“继续说。”
“没了。”叶秋闻努力回想了一下,“而且他成绩也不错,一直耿耿于怀期中考被我抢了第一,这些事班上同学都知道。最关键的是,那天我离开教室去找你之前,跟我同桌说了,让他帮我跟老师打个招呼,那会儿刘昊就坐前面,还特意回头看了我一眼。”
“所以理论上。”邱嘉言逻辑清晰,“他并不能确定你离开教室的真正原因,万一你是去找老师呢?那逃课就不成立了。除非他非常清楚你离校了,而且是去做了别的事。”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但知道是谁也没用,逃课是事实,老师根本不听解释,我就是心疼那几千块奖学金。”
“吃完面就去洗澡。”邱嘉言把空碗拿走,思索了片刻,“先别想那么多,明天我陪你一起去跟老师再说一次。”
“解释过了,没用。”叶秋闻摆摆手,“算了吧哥,刘昊还是校长的亲侄子。”
“不行。”邱嘉言斩钉截铁地摇头,“不可以就这么算了,被人欺负要学会还手。”
道理他当然懂。
“只是......”叶秋闻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低的,“我担心闹大会连累你,连累叶影,还有二爸。”
“不会。”邱嘉言答得飞快,“真正爱你的人不会觉得这是连累,大家只会担心你有没有被欺负,伤口疼不疼。”
叶秋闻盯着房间的天花板,慢慢扭曲、变形,最后在他眼前幻化成了整片星空。
等老师和邱嘉言打着手电筒在学校后山那条山沟里找到他时,叶秋闻已经对着这片星空躺了两个钟。
校长也来了,他平时不太注重身材管理,因此吨位惊人,跑起来地动山摇。
叶秋闻虚弱地眯着眼,最先看到的是那件白衬衫也兜不住的肚子,波涛汹涌地朝他奔来。
他果断闭眼装死。
“同学!坚持住!”校长声音带着喘,大鹏展翅一样号令着所有人,“救护车!担架!快点儿!”
“救护车在山脚下,开不上来!”有人喊了一声。
“我背他下去。”邱嘉言急得眼眶都红了。
叶秋闻趴上邱嘉言的背,明显感觉到他心跳得又快又重。
“哥。”叶秋闻凑近他耳朵,小声说,“我没事,天太黑了,没看清路才不小心掉进去的。”
“还好我们手机共享位置。”邱嘉言偏过头,“差点就要报警搜山了。”
第二天,临州日报社会版块很热闹。
头条是《高一学子不堪重压,深夜出走跌落山沟,校方火速救援显担当》,配图是校长张开双臂、肚子领先冲锋的英勇瞬间。
副条是《高二学长不顾安危,深夜援手背同学下山,同窗情谊感天动地》,照片里邱嘉言侧脸紧绷,汗湿的额发贴在眉骨。
第三天,叶秋闻在病房里领奖学金的照片又登上了校园新闻论坛。
校长紧紧握着他的手,情真意切,“叶同学!逃课一事,经查确系事出有因!教育嘛,重在育人,要讲究温度!不能搞冷冰冰的条条框框!以后有困难,千万不要再做傻事,直接写信投校长信箱!我亲自批阅!”
叶秋闻回握得更加用力,“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不辜负学校对我的培养和信任!”
等校长和一波波前来探望的同学终于走了,邱嘉言坐下来给他削苹果。
“见着我们班花没?”叶秋闻问。
“见到了。”
“是不是眼睛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