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生歌咽下滚烫苦涩的茶水,闭上眼睛,静候应当发作的令人肠穿肚烂的毒药。
可除了咽喉烫伤的热痛,什么都没有发生,反而是柔软的手指带着甜美的花香气扑过来,隔着沉重的头发揉了揉他垂下的脑袋。
“你和我的哥哥,还挺像的。”
介于孩童和少女年纪的小姐收回手,放下垫起的脚尖,小步挪回了座位,在女仆的搀扶中,重新坐上了稍高的椅子,端回了自己的茶杯。
“放心,我只是那么想,并没有真的下毒。”
她握着茶杯,稍显不体面地摩挲着杯口。
“就算毒杀了你,我的哥哥也已经被献祭给神,不会回到我身边了。”
她嘴上说得又轻又随意,好似眼底的青黑和下唇遮也遮不住的血印全然不存在似地。
常生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地望着被娇贵繁花和层叠蕾丝包裹的少女。
“戴特昂·加布里埃尔·里西斯,我的哥哥,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请记得他的名字。”
“不必感到愧疚,献祭不是你的错,我的哥哥生命也已经走到了尽头,没有这件事他也……活不了更久。”
明明被各式金贵物件包裹,理应娇气的孩童却神情平静,浅灰色的瞳孔透出冰一样的质感。
“你,是他最后的期望,所以我不该,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他期望……什么?”
“改变这个世界。”埃妲纳斯低头啜饮了稍冷的红茶,“他是个笨蛋,所以如此期望。”
“如果不是身体到了污染的末期,如果不是献祭的人选要在我们这条血脉中选出,他或许更期望改变世界这件傻事由自己亲手来做。”
小小的少女让女仆将点心端回自己面前,放下茶杯拿起雕花的薄刃,将精致点心切分为五块,放上纤细的叉子,随后将点心送回了常生歌的面前。
“哥哥最喜欢的点心,请品味得仔细一些,不要只是将它当成毒药了。”
常生歌看着面前切分精致的点心。
一旦知道这并非毒药,而是他人心爱之物,他就没法伸手,更没法坦然吃下了。
他重重地垂下了头,“我……真的有那样的资格吗?”
“无论有资格还是没有资格,你已经得到了才是事实。”
格外冷澈的女孩如是开口。
“你很重要,所以不要随便让人夺走你的性命。”
她在说常生歌毫不犹豫喝下‘毒茶’的事情。
“实在想死,也请等我找到唤回哥哥灵魂的方法之后,由我来动手。”
“至少现在,请用吧,先生,请珍重地、仔细地享用它。”
“常生歌,我的名字。”
如同此刻才真正降生在这个世界上那般,他第一次对人诉说了自己的名字,擅自与迎接他降生的少女达成约定,开口叫出那个已经从缇卡丽口中知道的名字。
“埃妲纳斯,我……我答应你。”
“我会珍重这条性命,直到你找到取回方法的那一刻。”
“戴特昂的期望……”
“我也会去试着做做看的……”
他的声音仍然有些踌躇不定,但女孩却只是认真地看着他,最后向女仆伸出了手,让女仆将自己搀扶起来。
“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