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庙体积不大，里面就供奉着一尊神像。
在香火缭绕中，裴渡司凝望着供桌上的神像，与雕刻得纤毫毕现的佛像不同，这尊神像面目模糊，形貌古拙粗犷，做工亦如外面的石像一样粗糙。
对此，姥姥的解释是，山神是神水乡的一个精神寄托，无需刻画得清晰，只要放在那就好。
裴渡司的目光掠过神像，倏然定格：“你在做什么？”
牧长野放下手里的贡品：“这里的东西放太久，都快坏了。”
你那一脸遗憾是闹哪样？
裴渡司眉毛微挑，语带警告：“没坏你也不能吃。”
“我当然不会吃。”牧长野侧过头，眼睛坦荡地看向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你在想什么阿司。”
……最好是那样。
裴渡司收回视线，往隔间走，那里有通往地下室的门。
门扉开启的瞬间，身旁的身影已如风般掠入那片浓稠的黑暗。
地下室没有安装任何电路，漆黑一片，裴渡司打开手机手电筒，楼梯不算太陡，明显经过多次修缮。
安静的空间内，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单调回响。
“这个就是那个炉子吧！”牧长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裴渡司扬起手机，光线照过去，一扇刻着浮雕纹路的金属门泛着冷硬的光泽。靠近后，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热度。
他正凝神审视门上那些绝非装饰的诡异纹路，试图解读其与异形的关联——
哐当！
一声突兀的巨响，他甚至来不及反应，牧长野已干脆利落地拉开了沉重的铁门。
灼热的气浪猛地喷涌而出，裴渡司下意识后退一步。青年却毫无所觉地站在最前方，身影被骤然腾起的橘红色光辉吞没，轮廓在强光中模糊摇曳。
裴渡司眉头微不可察拧起，几乎是本能伸手，一把攥住了牧长野的小臂，正欲将他拽离险境——
变故突生！
炉中熊熊燃烧的橘红色烈焰，毫无征兆的，瞬间坍缩凝实，化为一团幽冷的蓝，地下室的温度骤降，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自那蓝焰中迸发，在骨髓上攀爬。
“这是……”
裴渡司心弦紧绷，迅速判断危险等级。
然而就在这蓝焰升腾的瞬刹那，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只手臂正极其自然地朝着那抹火焰探去！
“你做什么？！”裴渡司猛地将牧长野往后一拉，力气之大，扯得青年踉跄了一下。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青年伸向火焰的那只手上，但他看到的却是白皙干净，即便被火焰灼烧过却毫发无损的手指。
牧长野好奇地搓了搓指尖，喃喃自语：“……冰冰凉凉的。”
好玩。
幽蓝色的火焰安静得近乎乖巧地蜷缩在炉子里，室内温度恢复正常，刚才张牙舞爪的表现仿佛是错觉。
裴渡司一言不发，抓着牧长野的手腕举到面前，在手机惨白的光线下，再次仔细检查。白白净净，别说烧伤了，连点灰都没有。
他捏了捏青年的指腹，柔软细腻，没有一个茧子。
“怎么了？”牧长野微微歪头，手被捏得有些痒。
“没事。”
裴渡司松开他的手，看来这个异形确实不会主动攻击，或者说，要达成一定条件，它才会攻击。
而且……
他看向炉子，视线穿过外围的火焰，最中心的那蔟火苗才是核心，真正具有杀伤力的本体。外围的火焰大概率是根据空间大小延伸的，那这说明，原来装载火焰的东西一定不大。
他上前一步，几乎紧贴着炉门，火焰舔舐着瞳孔，他看见了，本体下方有个类似烛台托盘。
“在睡觉呢。”
身旁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
裴渡司偏头看去，幽诡的蓝光映在墙壁上，却丝毫没有浸染进那双鲜红的眼睛，依旧剔透不含杂质。
青年指了指火苗，语气轻松得有些欢快：“阿司，你要把它拿出来吗？趁它还没醒。”
“？”
裴渡司对牧长野的突发奇想感到大为震撼，他们目前可没有收容工具，大摇大摆把神庙的净化之火带出门的那一刻，迎来的就是村民审判之日。
他对当盗火者没有丝毫兴趣。
于是果断无视了这个话题，他的指腹划过铁门上的刻纹浮雕，声音平淡无波：“既然还没醒，那就让它继续睡。”
在休眠期间，外面的大铁笼还能关住它，再加上能源被抽取用于维持山神庙与神水乡的运转，即便醒了，估计也只会维持在一个相对虚弱的状态，不会烧了神水乡。
手电光柱上移，照亮了天花板上扭曲怪异的符文，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文字体系。
山神庙的结构在脑中清晰呈现：地下室虽入口在偏殿，实则正位于神像下方，是整个能量场的核心。他在正殿那会就注意到了，庙内的梁柱上都有类似的符文刻痕，神像以及庙外的石像群也有这种符文。
殿内的梁柱、神像本身、庙外的石像群……这些符文无处不在，构成一个以火焰为中心，庞大而精密的闭环能量网络。
儿时天赋初显，只能模糊的感知到违和，如今他已经能从另一个层面直观看到这股能量的运转。火焰不算温和但至少没有刺痛他的灵感，想必是日复一日被汲取能量的缘故。
神水乡最大的秘密已然揭开。但山神庙的起源、最初的收容者、这奇异符文的创造者……依旧笼罩在迷雾中。
“阿司，你在想什么？”
“在想要不要上报。”
上报特调局就意味着事情变麻烦，但不上报就意味着会缺少一种收容方法。
裴渡司垂下眼，光束扫向前方，踏上了离开地下室的台阶。
牧长野走在他身后，目光落在男人的背影上，黑暗中依旧清晰可见。
重回殿内，鸟鸣啁啾。临行前，两人给无面的山神上了柱香。
牧长野偏头看向裴渡司，忽然道：“上报也带不走它。”
这个结果也在裴渡司的预想中，那么大一个符文阵，能剥离还好说，如果不能剥离想带走也困难，只能派研究员过来，那必然会和村民产生冲突。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