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牧长野抱着陈牧盘腿坐在地毯上看少儿频道,手边还放着一份小蛋糕,十分惬意。
裴渡司倚着沙发,没骨头般,整个人几乎陷在柔软的靠枕里,他微微偏头,目光懒散地落在斜前方的一人一狗身上。
暖黄的灯光衬得这副场景异常和谐温馨,配上电视里传来的童声,一如人类对家庭最美好的幻想。
他看了许久,才缓缓转回视线,老人端着茶壶泡茶,小巧的茶杯被递到面前。
这套茶具,裴渡司从小见到大,听说是姥爷定制送给姥姥的礼物。
指腹摩挲着茶杯莹润的质地,热气与茶香在眼前氤氲。
他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这茶是隔壁王姨家自己种的,比世面上的茶更苦些,姥姥偏爱这款。
习惯性饮下半杯,余半杯,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不紧不慢,品着茶的老人。
老人将他的茶杯盈满,缓缓开口:“想问你金奶奶的事吧。”
“嗯。”裴渡司点头,“尸体的情况……不多见。”
“不多见?正常尸体就不会是那样。”老人吹了吹茶水,“你们去过山神庙了吧?”
“既然如此,应该也看到了炉火,有什么想说的吗?”
裴渡司不意外姥姥知道这件事,从小到大,在他的印象里,姥姥就是个神秘且无所不能的人。
“山神与火的联系深么?”
如果只是为了收容火焰,建庙的意义又在哪里?
老人抿了口茶:“可以紧密也可以没有丝毫联系……”
“这要看你眼中的山神是什么。”
茶杯被放下,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裴渡司对这种堪称渎神的回答并不意外。
这就说明,山神只存在于人的想象中,具体是什么样,由信徒决定,只有那火焰恒久不变,某种意义上,也可以将其视为山神。
姥姥继续说:“关于你金奶奶身上发生的事,你应该也有猜测,我知道的不多,唯一能告诉你的是,她抛弃了曾经的信仰,信了不该信的东西,成了别人手里的棋子。”
不该信的东西?
裴渡司一下就想起来了,那个吊坠。
“至于信的是什么,我不清楚。”老人拆了一包糕点,轻轻敲了敲桌子,“田田,吃吗?”
正沉迷于动画片的牧长野耳朵一动,连忙起身:“吃!”
把糕点递给孙子后,姥姥看向裴渡司,声音难得带上了点严肃:“你们也是,尽量远离那些东西,沾上就脱不开身了。”
裴渡司知道姥姥说的是异形,但没办法,偏偏他和牧长野就做这个工作。
…
神水乡的夜晚格外黑,没有城市的霓虹灯,拉开窗帘能看见璀璨的星辰和月亮。
牧长野坐在窗台上,晚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清新的空气中还飘着些水汽。
他听着蟋蟀的鸣叫,手里拿着一个椰蓉面包慢慢咀嚼,目光穿过民房里逐渐熄灭的光,投向悠远的尽头。
世界阖上了眼睛,于是喧嚣停歇,宁静在万家灯火中燃烧。
他在风中晃着腿,整栋房子都沉在睡梦中,就连欢闹的鸡群也聚在窝里酣睡,一层薄薄的纱罩住了感官,一切都模糊不清。
手里的面包吃完了,牧长野拿起草莓牛奶,歪着头抵在墙壁上,像是在静静聆听着什么。
过了一会,草莓牛奶消了三分之一下去,他身子后倒,手一伸,拿起桌上的纸杯蛋糕。
舌尖舔过奶油,嘟囔着:“看来阿司能睡个好觉。”
他嗅着纸杯蛋糕上香甜的气味,几口吃完了,接着把剩下的草莓牛奶喝完,然后擦去嘴角的碎屑。
牧长野桌上还有几个面包,但他没有继续吃,而是翻到阳台,从阳台跳到最近的槐树上,准备顺着槐树高大的枝桠爬上屋顶。
忽然,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他动作一停,蹲在枝头。视线穿过窗户落在床铺上,男人的睡颜清晰地映入眼中,周身的冰冷与颓厌悄然散去,环绕着柔软与平和,就像个平凡的少年。
裴渡司睡时与清醒是两个样子。
啾啾——
繁茂的枝叶中传来清脆的鸟鸣声,牧长野拨开叶片,瞧见了一双亮晶晶的豆豆眼。
麻雀歪了下头,好奇地盯着面前这个奇怪的家伙。
“嘘。”牧长野竖起食指,笑嘻嘻地眨了眨眼睛。
他在枝桠上坐下,双手托着腮,安静凝望着屋里的那个人。
清风与星辰落在他肩头,从唇中溢出的歌谣轻盈地融进了静谧的夜晚。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阳光与鸡鸣声一齐涌入卧室,宣告白昼降临。
光斑在裴渡司脸上跳动,他缓缓睁开双眼,倦意在眼眸上流转。下意识把手臂压在额头上,阖上眼睛。
然而对于浅眠的人来说,醒了一次就很难再次入睡,困意在胸腔里发酵,但大脑已逐渐清醒。
唤不醒睡意,他放下手,生无可恋地睁着眼瘫在床上。
过了一会,窗外传来断断续续的人声,紧接着,窗户被敲响,沉闷的声音像雪球砸在玻璃上,呼啦啦散开,又像即将破茧的幼蝶,宽大的翅膀轻轻扫动,引起阵阵嗡鸣。
裴渡司从床上坐起,转头一看,一团粉色的花瓣在眼前炸开。
他怔了下,走到窗前——
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