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书见观众被赶走,靠山没了,顿时偃旗息鼓,不敢再大声嚷嚷。
他缩在墙角,惊疑不定地看着云岫,时不时又偷眼瞄一下门口,生怕赵虞候去而复返,或者云岫再扑过来对他动手。
刚才云岫那股子狠劲,着实把他吓着了。
云岫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挡住了唯一的出口,目光冷冷地盯着郑书:“现在清静了。你可以继续喊,看看还有没有人来‘救’你。” 她顿了顿,“不过,你最好先想清楚,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你就别想踏出这扇门半步。我说到做到。”
郑书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在对上云岫的眼睛时,又怯懦地缩了回去,嘟囔道:“你……你想问什么……我……我知道的都告诉你还不行吗……”
“我问你,”云岫一字一顿,“你手里那些金银珠宝,哪儿来的?”
郑书眼神飘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是……是我自己的……一直存着的……”
“你自己的?”云岫冷笑,“你一个小小的文书,每月俸禄不过二两银子,家中既无恒产,也无经商的门路,凭什么能攒下这些东西?真是你‘自己’慢慢攒的?还是……”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偷来的?或者……干脆就是你出卖军情、通敌叛国的卖命钱?!”
“你血口喷人!” 郑书猛地跳起来,被气得脸红脖子粗,“我不是汉奸!我没有通敌!我对吴帅忠心耿耿!那些钱……那些钱是我捡的!对!是捡的!”
“捡的?”云岫挑眉,“在哪儿捡的?乱葬岗?你上次不是说,在乱葬岗除了那把破扇子,屁都没捡到吗?怎么,这才过了几天,乱葬岗就遍地是宝贝了?还是说,你有未卜先知的本事,知道哪里有横财可发?”
郑书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嘴里又在嘀嘀咕咕,听不清在说什么。
云岫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她站直身体,有些不耐烦地问:“郑书,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怎么会想到去乱葬岗‘捡’东西?谁告诉你的?或者说,你听到了什么风声?”
乱葬岗那种地方,阴气重,晦气足,平日里除了抬尸体的兵卒,根本没人愿意靠近。
郑书一个贪生怕死的文吏,若不是有人刻意引导,绝不可能想到去那里“捡”东西。
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推波助澜,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这一系列事件的关键。
郑书被她逼人的气势吓得往后缩了缩。半晌,他像是终于崩溃了,双手捂住脸,叹气道:“云姑娘……云参议……您饶了我吧……我、我真是鬼迷心窍……但我对天发誓,我不是汉奸!我没杀过人!我真不敢啊!那些东西,我就是看着值钱,想捡回来换点银子,改善一下生活……”
“我相信你不是汉奸,”云岫立刻接口,语气放缓了些,“至少,乱葬岗的扇子,吴帅的玉佩,还有王哥被伏……这些事,你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掺和。我只要你一句实话——当初,是谁,或者你听到了什么,让你觉得乱葬岗有横财可发?”
或许是云岫那句“相信你”起了作用,或许是郑书自己也到了心理承受的极限。
他放下捂脸的手:“是……是有一天,我路过……路过秦先生营帐,无意中……听到秦先生身边的一个侍从,跟另一个小吏模样的人……在角落里低声说话。他们说什么……乱葬岗那边,以前打仗的时候埋过不少有钱的商贾,还有一些战死的小军官,乱世里没人收殓,棺木都被野兽刨开了,说不定有值钱的陪葬遗落在外面……”
“还说什么,最近营地看得严,大家都忙着防备外敌,那种晦气地方没人去,正是捡漏的好时机……我……我当时正好手头紧,欠了赌坊的钱,又贪心,就……就记在心里了……过了几天,趁着没人注意,就偷偷溜去了乱葬岗……”
秦先生?侍从?
云岫的瞳孔骤然收缩!
秦松!又是秦松!
李二刚才说什么来着?
对!颜戌出事那天,秦松也曾去找过颜戌!
一个病弱的文士,会在军营里“散心”散到偏僻的兵卒营区?
乱葬岗的消息,是从秦松身边人“无意”泄露给贪财的郑书,引诱他去那里,从而让赵虞候的扇子“恰好”被发现,将嫌疑引向赵虞候,混淆视听。
再往前……图纸失窃时,秦松在场;赵虞候扇子出现时,他在场;每一次议事,他都在场,而且总能提出看似公允实则拖延或引导方向的意见……
无数的疑点被“秦松”这个名字,串联成一条线索!
云岫脸上血色尽褪,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原来,敌人一直就在他们身边,披着温文尔雅、病弱无害的外衣!
郑书见她久久不语,脸色煞白,眼神空洞,以为自己的话惹来了滔天大祸,吓得魂飞魄散。
他双手合十,对着云岫不停作揖,声音带上了哭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云姑娘!云参议!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听了那么一耳朵!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您饶了我吧!我真没杀人!钱我都不要了,都给您!您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看着吓得几乎要尿裤子的郑书,云岫估计从他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
他不过是个被贪心冲昏头脑的小角色,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着郑书胡乱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你在这里待着,别乱跑,也别跟任何人说今天的事,包括你听到的关于秦先生侍从的话。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我唯你是问。”
说罢,云岫就猛地转身,一把拉开房门,像一道离弦的箭,朝着李二营房的方向,再次狂奔而去!
她需要立即确认!
秦松那天去找颜戌,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颜戌的失踪,是否与他有关?王哥被俘,是不是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云岫的身影在夜色中疾驰。
营区的灯火在她身后渐渐远去,只有皎洁的月光照亮了她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