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素雪离开后，窗外那些暗红色大字也随之消失了。
夜色重归宁静。
沈砚看着空荡荡的窗外，转身对准备告辞的苏明月和谢景说道：“苏总监，谢先生，时间这么晚了，要不……喝杯茶再走？”
他主要是想找个机会，好好问清楚一些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苏明月看了一眼沈砚，又瞥了一眼安静靠在沙发里的虞雪鳞，微微颔首：“也好。”
苏明月:“正好有些事，也可以趁这个机会简单说一下。”
谢景：“听沈先生安排。”
沈砚去厨房烧水泡茶。
温热的水流注入茶杯，激起茶叶旋转，清雅馥郁的茶香渐渐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端着泡好的茶回到客厅，给苏明月和谢景各斟了一杯，清雅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苏明月和谢景之间扫过，终于问出了憋了很久的话。
“苏总监，谢先生。你们……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关于雪鳞，关于顾先生，关于这一切……”
沈砚:“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局外人，一直被蒙在鼓里。是到现在还是不信任我吗？”
苏明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用手支着下巴。
苏明月:“沈砚，不是不信任你，而是你现在的道行……实在太浅了。”
她抿了一口茶，继续道:“有一些事情，涉及天道命数，因果牵连极大。”
“过早地知道太多，对你并非好事，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干扰既定的轨迹。知道得越多，背负的就越重，有时候无知反而是一种保护。”
她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带着一丝鼓励：“再强大些吧。”
苏明月:“等你真正有能力掌控自己的力量，能够承担起相应的责任时，该你知道的，自然都会知道。”
沈砚又将目光投向谢景。
谢景望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平静地提起了另一件事：“顾总，是蛇类的老祖宗。”
他顿了顿，继续用他那没有起伏的语调说道：“蛇妖，是天生就对命数、因果异常敏感和注重的。”
谢景:“而大小姐……也就是虞素雪夫人，她从一出生，就患有现代医学所称的‘白血病’，极其虚弱。”
“她原本，也属于黑王蛇的一支。”
“一开始，妖界根本就没有‘雪蛇’这个种族。”
谢景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内容却让沈砚竖起了耳朵。
“后来发生的事……想必沈先生通过之前的幻境经历，也知道了一些大概。”
“大小姐的出走。”
谢景:“不管具体原因为何，顾总认为，大小姐当年遭遇的一切，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从此对大小姐心怀愧疚。”
“他在离开妖界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动用作为老祖宗的权柄。”
谢景:“正式宣布立虞素雪夫人为独立的蛇类种族——也就是如今的‘雪蛇’。”
谢景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后来，顾总放弃了在妖界至高无上的老祖宗身份和地位，来到了人类世界，寻找着大小姐的踪迹……可惜，一直未能如愿。”
苏明月感叹:“在那会，已经阴阳两隔了吧。”
谢景:“蛇类的命数，真的是很有意思。充满了各种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纠葛。”
他抬起眼帘，看向沈砚，继续说道：“再后来，如同您所知，大小姐生下了小少爷虞雪鳞。”
“但让小少爷真正‘活’过来，拥有完整生命和灵智的，并非寻常妖力，而是那一只‘眼睛’。”
“那尊石像原本的主人，是真正的神祇。”
“不知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原因，那位神祇的力量即将彻底消散，陷入永恒的沉寂。”
谢景:“到现在，祂位格跌落，降级为仙，最后陨落成了鬼仙，早已不算是真正的神了。”
但祂的力量，确确实实是神力，是创造与生机之源。
谢景:“不止是顾总，妖界许多感知敏锐的大能，大概都或多或少地预感到了一些……”
谢景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未来，将会再次出现真神，而小少爷，便是最有可能的候选者之一。”
沈砚听着这如同神话故事般的叙述，总觉得有点……草率？
“顾总和我们都相信这是命运的指引，是无数因果线交织后呈现的结果。”
“所有的一切，看似偶然，实则都是被一条无形的命运之线穿起来，慢慢地、一步步走向既定的方向。”
苏明月点头:“同时，我们也为了让雪鳞和所有参与其中的人少遭罪，也在尽力干预。”
谢景:“小少爷为了你，遵循内心的牵引，来到了人间，与你相遇。”
为一人入世。
“而你，带着小少爷，来到了顾总的公司面试。”
谢景:“那一天，顾总等待已久的‘干涉之机’终于到来。他终于可以不再只是旁观，而是能够真正出手，介入并引导命数的流向。”
谢景看着沈砚：“沈先生，请您明白，小少爷至今所经历的一切苦难、波折，都是他要承载神格，必须经历、必须跨越的磨砺与考验。”
“这是他的劫，也是他的路。”
谢景话最多的一次。
一直闭着眼睛的虞雪鳞，听到这里，将脸往沙发靠垫里埋得更深了些。
沈砚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
他脑海里盘旋着一个问题：虞雪鳞真的想成神吗？
这么多人托举他成神。
他真的想吗？
他想问，但看着虞雪鳞抗拒的姿态，最终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他觉得，这个问题，不应该由别人来回答，甚至不应该由别人来替虞雪鳞思考。
苏明月她看着沈砚：“沈砚，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明确告诉你。”
“时间不等人。你必须要强大起来了，没有太多时间让你慢慢适应。”
“你是这条命运之线上很重要的一环，一颗关键的珠子。你的选择，你的力量，将会直接影响最终的走向。”
她说着，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看起来容量不大的手包里，竟然取出了几本线装的古籍，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整理的一些适合你目前阶段修炼的仙道基础法门和心得，你先拿着，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紧接着，谢景不知从何处取出了另外几本散发着淡淡妖气的书，放在那几本修仙典籍旁边。
“沈先生，这是顾总早年收集的一些妖术基础与运用法门，虽然不算顶尖，但胜在体系完整，由浅入深。”
“妖仙双修，关键在于平衡与融合。”
苏明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唇角微勾，视线转向沙发上那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鸵鸟”。
语气轻快地说：“哦，对了，沈砚学习的时候，顺带也让雪鳞跟着一起练练吧。”
苏明月:“他现在失去妖力，身体比普通人类还要柔弱几分，风吹就倒似的。”
苏明月:“学点基础的强身健体之术，总没坏处，免得整天蔫蔫的，看着都让人担心。”
虞雪鳞闻言，从靠垫里抬起半张脸，瞥了苏明月一眼，哼了一声，又缩了回去。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主要是沈砚问一些修炼上的初步疑问，苏明月和谢景言简意赅地解答。
茶喝得差不多了，苏明月和谢景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谢景像是想起什么，对沈砚说道：“沈先生，顾总吩咐，您之后不必再回郊外老宅了。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
“另外，您的‘居家办公’到此结束，明天可以正式回公司上班了。”
苏明月也回眸一笑：“很期待明天能在公司见到你，沈砚。”
送走两人，关上门，公寓里终于只剩下沈砚和虞雪鳞。
虞雪鳞立刻像是没了骨头一样，将身子一撑，从靠坐变成了完全躺倒在长沙发上，占据了大半位置，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疲惫和放松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