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座位在中间靠后的区域。
谢景没有入座,如同雕像般站在他们侧后方。
沈砚固定好轮椅,虞雪鳞立刻在他旁边坐下,身体下意识地倾向他,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苏明月则在沈砚另一侧优雅落座,目光快速地扫过全场。
沈砚能感觉到,从他们进入开始,就有不少或明或暗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扫过来,落在他们身上,尤其是落在虞雪鳞身上。
那些目光带着审视、好奇、探究,甚至有些……难以形容的贪婪和恶意。
虞雪鳞也感觉到了那些视线,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可怜又无助的他往沈砚身边缩了缩。
沈砚面色不变,一只手悄然从轮椅扶手上放下,在座位阴影的掩护下,轻轻握住了虞雪鳞的手指。
虞雪鳞与他咬耳:“你要表现的好一些哦。”
“表现好会有奖励吗?”
“我没有奖励给你。”
“没关系,我会表现好的。”
沈砚捏了捏身侧人的手背。
八点整,台上的灯光骤然变得雪亮。
拍卖会开始,前期流程没什么有意思的。
直到拍卖师示意助手推上来一个盖着深色绒布的小推车。
“接下来这件拍品,非同寻常。”
拍卖师的声音里注入了一种罕见的、近乎宗教般的虔诚与蛊惑。
“它并非凡俗之物,乃是我们费尽心力,从一处与世隔绝的远古遗迹最深处请出的圣物——‘女娲之眼’。”
绒布被揭开,露出一个漆黑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玄石底座。底座上静静躺着一枚物件。
它并非生物的眼球,是一块浑然天成的宝石,约有葡萄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极其温润、内蕴生光的乳白色,质地细腻如最上等的羊脂玉。
它只是静静陈列在那里,就自然流露出一股慈悲、浩瀚而古老的力量,让整个拍卖大厅的空气都为之凝肃了几分。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
“传说它拥有窥见万物本源、稳固崩坏神魂、甚至赋予泥胎生命气息的不可思议之力…对于寻求超越之路的存在而言,其价值无可估量。”
在绒布揭开的瞬间,沈砚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女人呼吸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
苏明月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压下,透露出一种志在必得的决心。
沈砚立刻明白,这就是苏明月此行的目标。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虞雪鳞。
虞雪鳞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那枚引起全场低哗的圣物,仿佛看到的只是一块有点特别的石头,随即又漠不关心地低下头。
沈砚挠了挠他的下巴:“觉得无聊吗?”
虞雪鳞点点头,然后继续用指尖无聊地抠着沈砚西装袖口上的扣子,对那弥漫全场的激动氛围完全无感。
台上的拍卖师报出了令人窒息的价格。
“‘女娲之眼’,起拍价,八千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万。”
竞价几乎瞬间引爆。
“九千万!”
“一亿!”
“一亿一千万!”
价格以惊人的速度飙升,争夺的激烈程度远超之前所有拍品。
数个包厢和前排的买家纷纷加入战局。
苏明月一开始并未出手,她像是最有耐心的掠食者,冷静地观察着每一个竞争对手,评估着他们的财力和决心。
她的目光尤其在一个穿着红色长裙气质妖娆的女人和七号包厢之间移动。
当价格被那位红裙女人喊到一亿八千万,场中气氛有些胶着时,苏明月终于第一次举起了手中的号牌,声音清晰冷冽:“两亿。”
听的沈砚有点头晕,头一次这么仇富……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红裙女人挑眉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挑衅,毫不犹豫地再次举牌。
“两亿一千万!”
“两亿两千万。”
苏明月毫不迟疑。
“两亿三千万!”红裙女人咬牙跟上。
“两亿五千万。”苏明月再次大幅加价。
沈砚坐在她身边,清晰感受着她的紧张。
这个价格,显然已经很高。
拍卖师激动地重复着价格。
红裙女人脸色变幻,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就在她似乎还要咬牙加价时,那个包厢里的买家通过扩音器报出了新的价格:“两亿六千万。”
苏明月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再次举牌,声音依旧稳定:“两亿七千万。”
会场一片寂静。
拍卖师开始倒计时:“两亿七千万第一次……两亿七千万第二次……”
就在木槌即将落下的前一刻,那个七号包厢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志在必得的轻松:“两亿八千万。”
苏明月握着号牌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她沉默了一秒,最终,极其缓慢地,将号牌放回了膝盖上。
苏明月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失败的沉寂。
沈砚甚至能感觉到她周身气压都低了下去。
成交槌落下。
“两亿八千万!成交!恭喜七号包厢的贵宾!”
聚光灯打向七号包厢的方向,虽然看不清里面的人,但一种胜利者的氛围弥漫开来。
红裙女人冷哼一声,显然极为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苏明月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姿态像是彻底放弃了,甚至带着一丝挫败后的疲惫。
她揉了揉眉心,对沈砚极轻地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低声道:“可惜了……预算不够。我们走吧。”
她的表演天衣无缝。
然而,就在工作人员准备上前与七号包厢办理交割手续,全场注意力都松懈下来的瞬间。
苏明月看似无意的掏出了手机。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只是在摆弄一个普通的APP。
沈砚在一旁默默抻脖子观察中,她点击的那个图标非常奇特,像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复杂立方体,绝非市面上常见的应用程序。
她按下了屏幕。
无事发生。
很快
七号包厢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紧接着,一位穿着鸦默堂制服的高级经理人神色匆匆地小跑上台,与拍卖师耳语了几句。
拍卖师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尴尬和难看,他凑近麦克风,干咳了一声,声音失去了之前的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呃……各位尊贵的客人,非常抱歉,临时出现了一点……技术性状况。关于刚才‘女娲之眼’的成交,我们需要……需要暂时中止,进行紧急核实。请大家稍安勿躁,拍卖会暂停片刻。”
全场哗然。
技术性状况?在鸦默堂这种级别的拍卖会上?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疑不定地在七号包厢和拍卖台之间来回扫视。
沈砚猛地看向苏明月。
她已经收起了手机,脸上带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惊讶和疑惑,甚至还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毛,仿佛也在好奇发生了什么。
很快,那位高级经理人再次上台,这次他的脸色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惶恐。
他接过麦克风,声音干涩地宣布:“经过紧急核实,我们很遗憾地通知大家,七号包厢贵宾的银行担保……呃……出现了一些无法即时解决的授权问题,其本次竞拍资格……按规则暂时取消。”
“因此,‘女娲之眼’的最终得主,顺位由出价第二高的……”
经理人的目光扫向苏明月,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由苏明月女士获得!成交价两亿七千万!”
这个反转来得太快太突然,所有人都愣住了。
七号包厢里传来一声清晰的、愤怒的拍桌声,但似乎碍于鸦默堂的规矩和眼前棘手的财务问题,里面的人并没有立刻发作。
红裙女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讥讽和幸灾乐祸的笑容。
苏明月则在全场目光的聚焦下,露出了一个极其逼真的、混合着惊讶、意外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喜悦表情。
她甚至还用手掩了一下嘴,仿佛不敢相信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她优雅地站起身,对四周微微颔首,然后对沈砚低声道:“看来运气站在我们这边。”
她的语气听起来充满了惊喜。
接下来的交割流程异常迅速。
苏明月提供的资金证明毫无问题,很快就完成了所有手续。
那枚“女娲之眼”被小心翼翼地装入一个特制的保险箱,由谢景亲自接过、提在手中。
整个过程中,七号包厢死一般寂静。
拍卖会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提前结束。
人们议论纷纷地离场,目光不时瞟向苏明月和她手中的保险箱。
沈砚和虞雪鳞手拉手,跟着苏明月和谢景快速离开会场。
回到套房,关上门。
苏明月脸上那副“惊喜”的表情瞬间消失无踪,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甚至更冷。
她看了一眼谢景手中的保险箱,淡淡吩咐:“立刻进行第一次检测。”
“是。”
谢景点头,提着箱子走进了书房。
苏明月看向沈砚和虞雪鳞,语气严肃:“我们可能有大麻烦了。七号包厢里的人,来头恐怕不小。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今晚所有人都不能离开房间。”
谢景很快走了出来,他点点头:“真的。”
苏明月瞬间露出了笑容:“多么美丽的眼睛。”
沈砚背后发凉:“这真的是眼睛吗?”
苏明月用双手捧起那块宝石,目光痴迷:“是的……我美丽的优雅的强大的……母亲的眼睛。”
虞雪鳞“唔”了一声,歪了歪头。
?这里除了我,到底还有没有普通人。
母亲的眼睛是什么意思?你是女娲的后人是吗?
Hello,有没有人回答我?
“沈砚。”苏明月垂下眼眸,轻声换道。
沈砚有点懵:“?”
“我觉得你应该去见见我的母亲。”
你觉得,不是我觉得。
我又不认识你母亲,我不想见,谢谢。
然而,不等他拒绝。
苏明月便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了上面。
‘女娲之眼’发出了一道刺眼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