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风公子也不着急回去，就这样陪上了一旬，两人都快成了忘年交。

这闲谈的时间一长，自然谈到什么生平志向。老贺自然不会将关于苍凌的机密说出来，可关于他自己的爱好、所长，再加上些私人的恩怨、情感，便难免有所提及。

而这风公子却不知怎的，因着这分熟络，竟跟着他到了这荒郊野岭里的一处破庙所在。

“贺神医，听说您有个儿子，我本来还想瞧瞧的，”风公子持扇扇风，微光照在他微锁的眉目上，显得那困惑更为深重些，“我不日便要启程回京城，可听闻令郎也在京中做事，便想讨一副画像，介时同他打个招呼。”

老贺从没有对他说过浔鹤的事。两人本就不是亲父子，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假扮的而已。

而浔鹤的身份如此尊贵，本就不能轻易让外人知。他与这公子的关系虽亲昵，却还没有到知根知底的关系，又怎会为了这一句“挂念”，而将浔鹤暴露为外人知？

况且那公子既为权贵，便定与齐国皇室有些关系。老贺虽不会因此而忌惮、远离这位风公子，但也不能一点不提防。

“本是该这样的。只是家中并未留下的犬子画像，而我们这些粗人也并不会画画，倒是可惜了。”

那风公子听闻老贺这样说，只能惋惜地点了点头。可那眸中残存的探寻之色并未消散。

“可我听说小贺公子竟生得一双蓝眸……定是不像贺神医您的，只是您的夫人可是胡人？”

小贺公子生得一双蓝眸，不像他……他的夫人可是胡人？

他下意识的想摇头，可是两个中原人怎会生下一个蓝眼睛的孩子呢？

若承认了，那便是这天底下最滑稽的事情了……

不知怎的，老贺被吓得脸色一白，额上瞬间添了几道冷汗，不过被他颤着揩去了：“内人确实是胡人……不过她二十年前便就去了。”

等说完这些话，老贺也仍旧不敢看来人，只是转移视线，看向供台上的吃食。

不算什么珍馐美食，不过是几只馒头与下饭的小菜；倒不像是供奉的东西，反而是百寻常百姓平日里吃的餐食。

“可我听闻神医……不，太医，您的夫人是黑发黑眸、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中原人。”

“所以你们是怎么生下一个蓝眼睛的孩子的……”

风公子哂笑着盯着老贺，黑色的眼眸里竟折射出一道奇异的彩光，像是一条阴恻恻的蛇看到了猎物，正吐出蛇信子，想要张开血盆大口，饱餐一顿。

“嗯？小贺公子是你们捡来的吗？还是说，是您的夫人，找了胡人……”

话还不曾说完，老贺便紧紧捂住了他的嘴，那力度，像是要杀人灭口一般，大得惊人。

风公子，又或是说，陆池风，看着老贺额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爆裂出来，那隐隐泛着浑浊的双目迸发着浓烈的恨意，又像是掺杂了些惧怕与不安，竟轻轻笑出了声。

他轻易挥开了老贺的桎梏，看着眼前人无力的瘫倒在地，也一点没有所谓。

反而从怀中掏出一块中间印着“太医署”三字的木牌，细细摩挲那角落的徽记：“你瞧，我在您房间里头发现了什么——一块太医令，还是隶属于苍凌的。”

陆池风踢了踢瘫在地上的老贺，神色终于多了几分认真：“麻烦您再想想，小贺公子究竟是谁呀。”

老贺在看到那块太医令的时候，才知道这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他的身份。能拿出那么多毒药，不过是早早了解他的生平，给他下了一个无法拒绝的“套”而已。

一时间，他并不能马上回想起，他到底向这个风公子透露了多少不该透露的消息。但能笃定的是，太医令绝不能落在他人手中。

老贺拼尽全力想起身夺回太医令，胸口却猛然受到一股巨力，叫他重新瘫倒在地。

胸口处的刺痛能让他推断出来，有几根肋骨的断裂。

可他不能再等，便是耐着疼痛也要夺回那块小小的令牌。

齐国人既然能找到这里，便不是因为招贤而来。一个失踪多年的太医，身边却有个明显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儿子”。

而这个“儿子”，瞳色竟与苍凌那生死未卜的三皇子一模一样；怎么想，都不像是巧合。

若没有浔鹤，那令牌被人夺了便夺了，他左右用不到这个东西。可如此情形，这太医令一旦被呈了上去，便是赤裸裸的告诉齐国皇室的人，那仅剩下的苍凌皇子并没有死！

“怎么，你不肯说吗？”

陆池风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的老贺，眼里最后一丝耐性也随之消磨殆尽。

既然也不能从这人身上套出什么有利的消息，算上在此浪费了那么多时间，一块令牌也足矣交差。

他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小的瓷瓶，从里头倒出一颗药丸，强硬喂入老贺口中。

“这丸毒药还不曾给您研究过，现在便正好发挥它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