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路无言。
到了白云村,浔鹤便直奔木屋而去。陆池鱼早已熟悉村中布局,则带着初次来此的两人慢悠悠地荡了过去。
可这样偏远的村庄,本就少有外人,村中人也都是相互认识的。
这下陆陆续续来了几批人,本就稀奇。特别是这次,一下来了好几个生面孔,还在村中漫无目的般的走着,难免引人注目。
陆池鱼虽熟悉这里的路,但受伤那会儿根本不想让其他人发现他的踪迹,便特地避着这些村民走,如今没被认出来,倒也是正常的。
如今既已知晓浔鹤的身份,便没有必要再将人留在这里。他所能做的,便是带着那燕烟与老贺一同离开这里,免得留下什么线索。
只是走之前,还是有必要问问当地的村民,看看他们对浔鹤他们究竟了解多少,又可否信任他们;否则来日有人找到这里,只恐会漏了馅。
陆池鱼给韦应是递了个眼神,那人会意之后便和一位浣衣的老妇人搭讪。
这两人虽不对付,但毕竟共事许多年,该有的默契还是有的。
陆池鱼也不会在公事上刁难他,毕竟韦应是作为下属而言,并无错处,再加上他确有能力,无因徇私。
“夫人您好,我们是贺寻贺公子的朋友,受邀来此游玩,多有叨扰。”
那老妇人听闻来人是贺公子的友人,先前浮在面上的不安便尽数消退。她甩了甩粘在手上的水,又在衣袍上擦了擦:“嗯……你们是有什么事吗?”
别看韦应是平常与人说话都是畏缩,半天放不出来一个屁;面对寻常百姓,却是健谈,直将那老妇人哄得轻笑。
岳朔寒倒是饶有意味地多看了他好几眼,环着双臂点了点头。
陆池鱼则是见怪不怪,转身看天,只是并不走远,时刻留意那对话的内容。
“在下与贺公子乃京中同僚,只是看那一双蓝眼睛实在觉得稀奇,又觉冒昧不敢多问。这回来了他的家乡,还真想知道公子可是有胡人血统……”
韦应是虽不知浔鹤的真实身份,却也知晓他与老贺只是“假父子”,掩人耳目罢了。
只是他偏生一双蓝眼睛又不似老贺,这截然不同的二人却以父子相称,令谁人听了都要心生几分疑惑来。
可那老妇人却是知晓他那言外之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而后便摇起了头:“刚开始我也奇怪。只是因为贺公子有一双这样的眼睛,大家都盯着那眼睛看,就没工夫看他那张脸了。其实贺公子和老贺还是生得很像的。”
“至于这孩子他娘……是胡人就是胡人嘛,咱们在意这个做什么。”
韦应是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这般动作,并非伪装,而是真真切切被她给说服了。
找爹还能找个这样相像的,除了佩服,又还有什么好多说的呢?
陆池鱼听到那老妇人既然那么说,那老贺与浔鹤的“父子关系”在村民眼中就是被认可的,便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了。
也不管这两人有没有跟上来,他便循着记忆往那木屋方向走。
其实在他第一次经过白云村的时候,心中就对这个村子生出了隐隐的亲切感。
从骑马逃亡的匆匆一瞥,再到弄脏那人的鸡腿开始,名为“命运”的纸页先是被撕碎,而后却被用上胶水,一点一点的将碎片沾到一块,最终竟变得完好如初。
在身上被捅上一道沾了毒的口子时,陆池鱼也不知怎的,愣是凭着仅有的意识,一步一步走向了浔鹤所住的木屋。
但他分明不知晓浔鹤住在哪儿。
可如今,他又见到那个略显破败的木屋;只是无论怎么看,都觉得这地方比他在京城中的小院还要别致些。
于是他笑着准备推门而入,却在碰到门环的瞬间,听到里面那气氛沉重的对话。
“老贺他……彻夜未归,”燕烟这话说得显然底气不足,“我昨夜熬了一晚上药,早起又在村中问了问,说是没人见过他。”
“那他走之前,可说过去哪儿了?”
不似浔鹤平日里的镇定,那话语说得急促,想来是真慌了心神。
“不曾。只是他昨夜出去的时候,带了吃食,应该要给人送饭去罢。”
三人相处了多么多年,老贺从未夜不归宿过。如今已经过了晌午,却没有一点消息,实在不像没问题的样子。
无论如何,总不能在屋里坐以待毙。浔鹤刚打开门正欲起身往外冲,却一头栽进某个听墙角的怀里。
“你……”浔鹤被那硬邦邦的胸膛撞得眼冒金星,正要往后踉跄,又被一双大手揽了回来。
这一下虽然没有刚才那一下重,却也是真真切切地受到了二次撞击。
而罪魁祸首则满脸心疼地抚着浔鹤柔顺的发,哄孩子一般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阿鹤,你没事罢。”
……
“我有事……你再不滚开我打死你……”
他这般一说,那桎梏果然松了些,浔鹤便这样顶着那略微有些泛红的额角,从那人的双臂下面挣脱出来。
“啪。”
蓦地发出一声脆响。
陆池鱼微微讶异地转动着那漆黑的眸子,又眨了眨,便委屈地微低着头,用手贴着脸上的巴掌印。
“这样很疼的,”那话语中竟带有几分哭腔,他那黑亮的眼眸显得湿漉漉的,像小狗似的,抬着眼望着浔鹤,“你疼不疼?”
浔鹤正龇牙咧嘴地甩着手,实在想不明白陆池鱼为什么连脸都那么硬……不对,那么厚。
方才听他喊疼,本想着这般没有男子阳刚之气,再赠他一掌好了;只是那话锋一转,到头来竟是问自己手疼不疼——
哼,倒还有几分自知之明。
不过现下不是抱怨的时候,浔鹤也没工夫同他在这里耗着。
正逢老贺音讯全无,想来大家一同找人,效率也会更高:“不疼……不过当务之急是找到老贺,白云村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安全。”
眼见着陆池鱼的视线还盯着他的额角,竟把这样重要的事情给忽略了去,浔鹤便气不打一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