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被无力吞没,意识被剧痛摧折,星漪感觉到一阵浓重的疲惫,她不再挣扎,任由自己在无望的深渊中不断坠落,再坠落,放弃带来的一丝轻松成为最后的安慰,直到窒息与黑暗将她彻底淹没。
……
“你醒了?如何?有哪里不舒服?”
星漪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里看到的是一个简陋的屋顶,陌生,却让她有种微妙的熟悉。她难受地捂着发胀的脑袋,虚弱地问道:“这是哪?”
“这是我家,我采药回来,发现你倒在河边不省人事,就把你带回来了,你……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事……经过这么一问,星漪浑噩的脑海中突然跳出自己与那白影对峙的画面,她猛地支起手臂想要起身,却不知抻到了哪,连连咳嗽起来,每咳一下,似乎都扯得五脏六腑生疼,瞬间便疼的冷汗淋淋。
身旁人见状惊了一下,连忙帮她顺气。过了一会儿,星漪才缓和下来,将纷乱的思绪逐渐理清,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可思议,口中不由喃喃自语:“我居然活下来了……”
那大师姐呢?三师姐呢?其他同门呢?想到这,星漪脸色越发难看。
“什么?!”
耳边忽地传来一声惊疑,星漪转头看去,只见是个打扮朴素的年轻姑娘,此时一双圆眼正直勾勾盯着她,问道:“你该不会是惹了什么仇家吧?”
星漪抿了抿唇,说道:“多谢姑娘搭救,我的确是遭了歹人袭击,现在也不知他们会不会追上来。”
姑娘脸色微变:“我还以为是哪里的富家千金……”她语气满是懊悔,看向星漪的神情透着忌惮:“罢了,我先前帮你粗略查看过,没什么外伤,你、你还是赶紧走吧。”
星漪听了对方的话后一愣,不禁抬手捂住胸口,神色惊愕。她先前分明觉得自己要死了,到头来竟是连外伤都没有么?可还来不及细究,那姑娘却已经等不及要将她赶走,话里话外催促她赶紧离开。
星漪回过神,见那姑娘眼里隐隐透着不安,轻声道:“抱歉,我这就走。”
这姑娘显然只是个凡人,若那两个歹人真追上来,牵连对方丧了命,星漪不会原谅自己。她心中叹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些灵石想当作报答。那姑娘新奇地盯着灵石许久,神色纠结,最后还是没有收下。
星漪知道她是担心引来灾祸,便不再强求。可临走前,她却无意中瞥见窗台下一只木偶,脚下步伐忽地一滞,她随即上前将那木偶拾起,翻来覆去地看。
这木偶虽是稚子玩物,却做工细致,但因为年头太久,上面的花纹有些已经看不清,可每一个细节星漪却都烂熟于心。只因这木偶是她父亲生前亲手做的,原是做了两只,后来她的那只被村里的孩子抢去弄坏了,而另一只则被她送给了自己唯一的朋友。
“你做什么?怎么还乱拿人东西!”姑娘一把将木偶夺回,生气地朝她瞪眼。
星漪怔怔看着对方,此时才从那已长开的五官寻到了几分熟悉的轮廓:“你是禾穗?”
禾穗警惕地将木偶抱在怀里:“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我是星漪,你还记得吗?”星漪小心地试探着,心中不由升起些许忐忑。
“星星?”禾穗一愣,不可置信地拉着星漪的手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惊喜:“当年你突然就从村子里消失了,也没个音讯,我还以为……你这些年跑哪去了?变化好大,我都没认出来!”
两人十年未见,禾穗对她却还是这般热络,星漪心中感动又开心,竟是难得的开怀。她隐去了一些不太好说的事,将自己的去向告诉了禾穗,修仙问道,本非常人能及,她以为禾穗会为自己的机遇高兴,可没想到对方听后脸色却忽然变了。
见她神色不对,星漪止住了话头:“禾穗,你怎么了?”
禾穗眼神复杂:“你是说,当年路过我们村子的那个白衣仙子,现在成了你的师尊?”
“是,师尊待我很好。”星漪看着禾穗欲言又止的模样,不像是她早已熟悉的羡慕和嫉妒,更像是恐惧……莫不是师尊曾在村子里做过什么?
星漪心脏重重一跳,直觉告诉她此事最好别再深究,于是移开目光扫向室内:“对了,说了这么久,怎么不见年婶子?”
"我娘亲三年前去了,她……走得很痛苦。" 禾穗声音发涩:"记得那年,她去你家送鸡蛋,回来就瞎了眼。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你奶奶也出事了。"
星漪一怔,喃喃:“怎么会……”
禾穗旧事重提,神情悲痛:“娘亲瞎了后,变得不爱说话,常做噩梦。问她梦见了什么,直到三年前那晚,娘亲突然魇得厉害,又是惊叫又是求饶,怎么也唤不醒,我守了她一整晚,天刚亮她便去了。”
“那些颠三倒四的话,我后来反复琢磨,才隐约明白。”禾穗深吸一口气,转向星漪,语气沉重:“恐怕她之所以瞎了眼,是因为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你到底想说什么?”星漪心脏狂跳不止,她攥紧拳头,突然发作的幻痛却在不断挑割她的神经,根本无法镇定下来。
禾穗一顿,定定地看着星漪,片刻她收回目光,转身将木偶重新摆回原处,桃枝挽起的发丝散了几缕下来,背影单薄。
“罢了,反正都过去了。”
星漪一怔,听见她低声说——
“不过是娘亲离世前说的几句胡话,你听过便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