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直来到一楼院子里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面前才停下脚步。

脚步是停下来了，沈寻声心口仍然一直跳个不停。

楚日月好似才想起，手上还拉着一个人，却也没有直接松开手指。

而是像确认对方存在一样的，四根手指抬起，又轻轻按下去。

沈寻声感觉楚日月像小猫似的用手指轻轻捏了捏自己的左手背皮肤。

“沈寻声，流星雨。”

随着楚日月的话落下，无数似流星一般的光芒射线从黑色轿车的前车灯发出。

漂亮的白色灯光接二连三地划过地面。

就好似黑夜里划过的一场流星雨。

“你今天将就一下，先看一下这个低配版本。”

楚日月放开沈寻声的左手，笑着看向他。

“下次我再带你一起去看真正的流星雨。”

又一阵微风吹过，夜风带来一阵阵花的香气。

好香。

是缅桂花的香味。

蝴蝶翅膀上下轻碰，沈寻声眨了下眼睛。

眼前的亮光忽然模糊成一片，楚日月充满笑意的双眼却依然清晰无比地印在沈寻声的眼中，刻在他的心底。

“好。”

沈寻声被香味萦绕，丝丝缕缕的香味蒙住了他的眼睛，缠绕着他的心脏。

就快要从他的心口破土而出，开出一朵花来。

心跳止不住地加快。

有什么比心跳更重要的，出现了。

一起去看流星雨。

一起来看流星雨？！

而且自己姓楚诶，楚日月莫名被戳中笑点，突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地发着轻笑的气音笑出了声。

止不住笑意的他甚至弯下了腰，脸埋在膝盖上，整个人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来腰。

沈寻声努力眨了下眼睛，眼前变得比刚才清明，看见楚日月笑得背和腰都在颤抖。

笑得花枝乱颤的人抬起头来，仰着脸正对着沈寻声，一双漂亮的笑眼在夜里比星空还要璀璨。

楚日月依然在笑，他那阵突如其来的笑意还没过去。

看见沈寻声和他对视一眼之后，大概率和他想到了相同的事情，也弯了眼睛和嘴角。

沈寻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就是看见楚日月笑了，他就笑了。

“沈寻声，你笑起来真好看。”

楚日月有点惊喜地略微睁大了眼睛，沈寻声今天发自内心地笑了两次。

花开了两次。

两次都被他看见了。

沈寻声笑了。

真好。

“奥，对了！许愿许愿！”

楚日月看着面前的少年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沈寻声同学，请闭上眼睛，放心许愿。”

“人造流星雨管够。”

楚日月说完，自己先闭上了眼睛，保持着蹲下的姿势，随手把车钥匙放在了地上，双手合十交叉紧握，顺手抵在了下巴上。

沈寻声先是深深看了一眼楚日月在月光和灯光映照之下，温柔得不可思议的脸庞。

楚日月整个人都被光影轻抚，明与暗的色调分区，楚日月是在光里的人。

连光都偏爱的人。

沈寻声闭上眼睛，开始许愿。

他不知道楚日月对着“流星雨”许了什么愿望，其中有没有可能有他的位置。

他睁开眼睛，看着依旧在闭着眼睛许愿的楚日月。

沈寻声人生第一次产生了想要在一个人那里占有绝对独特位置的想法。

这很荒谬，但又很合理。

不管合不合理，沈寻声都已经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他盯着楚日月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他的活力和生机的脸庞。

在预感到楚日月就要睁开眼睛的前一个瞬间，沈寻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楚日月看着面前少年合在一起浓密的黑色眼睫。

像两只蝴蝶飞停在夜空。

联想到他之前看懂的唇语，楚日月没想到沈寻声意外地很重视和相信“对着流星雨许愿，愿望都可以实现”这样的说法。

——其实很浪漫。

楚日月忍不住视线下移，看着少年正在胸前双手合十的那双漂亮的手。

沈寻声身上清淡、优雅、孤寂、与世隔绝的气质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一只绿色的蝴蝶倏然出现，轻轻飞落在沈寻声双手合十的指尖。

楚日月惊讶于蝴蝶的灵性，眼前这幅图景美得让人失去一切言语的描述。

他不由地看向沈寻声双目紧闭，神情虔诚的脸庞。

此时此刻，这张仿若充满神性的脸笼在相对暗的阴影色调里，忽然天上的云层移动，清亮的月光刷地一下照在沈寻声的脸庞。

楚日月心里忽然难以名状地生发出了一些别样的情绪。

这绝对不只是被沈寻声的美貌所惊的触动。

沈寻声拥有一张他人无可比拟的漂亮脸庞这件事情，楚日月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沈寻声长长的黑色眼睫轻而缓地打开，似重叠的蝴蝶翅膀轻轻展翅。

与此同时，沈寻声手上停着的那只绿色蝴蝶从两人之间轻盈地飞过。

两个人重重地对上视线。

睁开眼睛之后，沈寻声身上那些清冷的气息散下去很多，整个人在月色下柔和得像一朵刚刚开放的缅桂花。

楚日月眼看着蝴蝶扇动两片绿色的翅膀从自己眼前左右滑过。

然后是——

沈寻声深邃得仿佛可以把人吸进去的双眼。

沈寻声看见两抹生动的绿色之后，是面前的少年对自己露出的明净又开朗的笑容。

胜过清晨干净的露水，午后明媚的阳光，夜晚温柔的月色。

少年的笑容，此刻，胜过世间一切。

「第一天在玻璃窗上出现你的笑脸」

「突然间就点燃我的天」

「彩虹一片片」

「环绕我身边」

「……」

微信电话响了，楚日月接起，明楚又换铃声了，他一开始差点没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响了。

“楚楚……”

听着歌词，沈寻声忽然想起，开学第一天，除了进学校大门口时在电子大屏幕上恰好看见楚日月明晃晃的笑脸。

进教室前，路过走廊，他看见了楚日月微微仰着脸透过没打开的玻璃窗看着外面微笑。

沈寻声现在知道了。

楚日月那时是在对着天空中的云微笑。

这笑脸云看见了。

沈寻声也看见了。

沈寻声看着眼前的人，楚日月依然是带着笑的。

眼前的笑脸与开学第一天遇见的那张笑脸重叠在一起。

又好像有点不一样，沈寻声感觉楚日月现在的笑容和面对其他朋友以及他的时候略微有点不同。

楚楚是谁？

这个名字并不是第一次出现，是帮程宇和其他人剪辑大屏幕上播放视频的人。

好像是个女生的名字，不过也不一定。

开学第一个星期，包括第一天，他在电子大屏幕上看见的楚日月的个人VCR视频，大概率也是这位楚楚剪辑的。

楚楚好像和楚日月关系很好。

楚日月简短地聊完电话，两个人又走到院子里那棵花树下。

缅桂花在月色下依旧开得正美丽。

“沈寻声，我有感觉你最近心情好了一点。”

楚日月视线从缅桂花移到漂亮似缅桂花一样的少年脸上。

其实楚日月对沈寻声的第一印象，除了弹琵琶的画面，更多的是——

落水的蝴蝶。

沈寻声就好像是一只不小心掉落在水面上的蝴蝶，两只翅膀都沾满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