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羽靠坐在沙发角落的地毯上,头深深埋在屈起的膝盖里,一动不动。他身上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线条紧绷的脖颈。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地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身边,还有一个半空的酒瓶。
三天了。
从那天在病房里,被白泽宇用那种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抗拒的眼神驱逐之后,他就把自己关进了这个房间。推掉了所有联系,隔绝了所有声音。
他需要酒精。需要这种灼烧喉咙、麻痹神经的液体,来短暂地淹没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冰冷的绝望和尖锐的痛楚。
那个人的遗忘,比任何刀剑都更残忍。它无声无息,却将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守护、所有刚刚破土而出的、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情感,彻底否定,碾碎成灰。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个会对他笑、对他闹、对他偏执、对他疯狂索取关注和爱意的白泽宇,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留下的,只是一个拥有相同容貌的、冰冷的、排斥着他的陌生人。
这个认知,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凌迟,让他无处可逃。
酒精带来的晕眩和麻木,是唯一的避难所。尽管短暂,尽管醒来后痛苦会加倍反噬。
他从未如此放纵过自己。他一向克制,冷静,理性至上。可此刻,所有的理智都在那巨大的失去面前,溃不成军。
他抬起手,摸索着抓住地上的酒瓶,手指因为酒精和长时间的僵硬而微微颤抖。他仰起头,近乎自虐地灌下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眼角生理性地溢出泪水。
他不在乎。
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双眼睛。不再是冰冷的、陌生的,而是带着灼热的、偏执的、近乎疯狂的爱意,紧紧地盯着他,对他说:“你是我的锚……”
“哥……我爱你……”
声音仿佛还在耳边,那么真实,又那么遥远。
心脏猛地一阵剧烈的抽搐,疼得他几乎蜷缩起来。他死死攥着酒瓶,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早知道……早知道那短暂的靠近会换来永恒的失去……他当初……
他不敢想下去。
更多的酒精被灌入喉中,试图浇灭那燎原的野火,却只让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
意识在酒精的侵蚀下逐渐模糊,视野开始旋转,耳边响起嗡嗡的鸣响。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担忧的叹息,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
是幻觉吧……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却最终无力地垂下了头,陷入一片冰冷的、黑暗的混沌之中。
地板上,酒瓶从无力松开的手中滚落,剩余的琥珀色液体缓缓流出,浸湿了昂贵的地毯,散发出更加浓烈而颓靡的气息。
窗外,夕阳西下,夜幕悄然降临。
一个在冰冷的病房里试图拼凑陌生的过往。
一个在昏暗的房间里沉溺于逝去的温暖。
同样寂静,同样……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