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苒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套房,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洛羽依旧闭着眼靠在沙发上,头痛欲裂,胃里因酒精和空腹而灼烧般难受。可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视频里那个细微的、捻动被单的动作。
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微小,却打破了彻底的死寂。
他猛地睁开眼,挣扎着站起身,踉跄地走到吧台边,倒了一大杯冰水,一口气灌下去,冰冷的液体刺激着胃部,带来一阵痉挛,却也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不能这样下去。
他不能再这样沉溺在无望的痛苦里。
就算泽宇真的永远想不起来……就算他永远用那种陌生的、冰冷的眼神看他……
他也必须站起来。
他还有洛氏,还有苒苒……还有……那个需要他守护的、哪怕只剩下一个空壳的泽宇。
一种沉重的、近乎悲壮的责任感,混合着那丝微弱得可怜的不甘,强行压下了几乎要将他摧毁的绝望。
他走进浴室,打开冷水,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脸颊和身体,刺骨的寒冷让他颤抖,却也逼退了那份沉沦的麻木。
他需要清醒。他必须清醒。
……
半小时后,洛羽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色家居服,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那份死寂的破碎感已经被一种冰冷的、近乎偏执的坚韧所取代。他叫了客房服务,送来了清淡的食物,强迫自己吃下去。
然后,他拿起手机,开机,无视了无数条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提示,直接拨通了李秘书的电话。
“把我接下来一周的非紧急行程全部推迟或取消。”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不容置疑,“把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送到酒店来。另外,联系瑞士最好的脑科医生和认知康复专家,我要最新的、全部的治疗方案评估报告。”
电话那头的李秘书明显松了一口气,立刻恭敬应道:“是,洛总!我马上处理!”
挂了电话,洛羽走到落地窗前,猛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照亮了房间里的一片狼藉,也照亮了他苍白却异常坚定的侧脸。
他眯起眼,望着窗外远处依稀可见的医院轮廓,目光深沉如海。
无论记得与否,白泽宇,这辈子,你休想再推开我。
……
医院病房里。
白泽宇刚刚结束下午的复健,有些疲惫地靠在床头休息。护士轻声细语地询问他是否需要什么,他冷淡地摇了摇头。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重归寂静。
他无意中转过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束新鲜的小苍兰上。纯白的花瓣娇嫩脆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盯着那束花,看了很久。
忽然,一阵极其细微的、熟悉的悸动感毫无征兆地掠过心脏,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莫名的抽痛。
他下意识地蹙起眉,抬手按了按胸口。
那感觉消失得很快,快得像是一场错觉。
但心底深处,某个被坚冰封锁的角落,似乎因为那细微的悸动,悄然裂开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细微的缝隙。
一道极其微弱的、关于某种冷冽又干净的气息的模糊感知,碎片般一闪而过,来不及捕捉,便已消失无踪。
他甩了甩头,将这莫名其妙的感觉归结于复健后的疲惫和身体尚未完全恢复的紊乱。
只是目光,却无法再从那些柔弱洁白的花朵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