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从案上扔过去一卷书,封皮烫金的“东宫仪轨”四字,在光线下闪着冷光。
“批注几处不合时宜的,给本宫看看你的真本事。别让本宫觉得,你只会说些哗众取宠的话。”
沈青梧接过书卷,指尖触到封面的刹那,呼吸猛地一滞。
这卷《东宫仪轨》,是她父亲当年辅佐先太子,也就是当今圣上时,亲手修订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提笔蘸墨。笔锋落下时,竟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苍劲。
萧彻坐在主位,看似在翻别的卷宗,余光却一直落在沈青梧的笔尖上。
这字里的风骨,太像了。像极了当年被冠上“谋逆”罪名的沈太傅。
不可能。
沈家满门抄斩,连三尺孩童都没放过,怎么会有漏网之鱼?萧彻捏着书卷的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沈青梧批注完时,日头已偏西,殿内的光线暗了下来。
她将书卷呈回,萧彻翻了两页,淡淡道:“三日后等结果吧。”
沈青梧行礼告退,转身时,袖中忽然滑出个硬物,“嗒”一声砸在金砖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是半块玉佩,玉质温润,边缘处有道陈旧的断裂痕,上面刻着的“忠”字,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却仍能看清笔锋里的恳切。
萧彻的侍女惊叫一声,连忙捡起呈上来。
萧彻捏着那半块玉佩的瞬间,指尖猛地收紧,骨节泛白——这分明是沈家的信物!
当年沈太傅辅佐先太子时,先帝亲赐的“忠”字佩,沈家满门抄斩后,这玉佩就成了“逆物”,怎么会在沈青梧手里?
她抬眼看向沈青梧,目光像淬了冰:“沈先生的家传之物,倒是别致。”
这话里的试探,直往沈青梧心口扎。她转身时脸色白了一瞬,随即又恢复镇定,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袖口,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怎么会掉出来?她明明藏得很稳。
萧彻把玩着那半块玉佩,慢悠悠道:“本宫倒听说,这‘忠’字佩,是当年先帝赐给沈太傅的,沈家灭门后,就再也没见过了。沈先生这半块,从哪儿来的?”
沈青梧垂下眼,声音听不出起伏:“先祖留下的物件,许是巧合吧。不值什么钱,让公主见笑了。”
她的指尖在袖中蜷缩着,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萧彻认出了!她一定认出来了!
萧彻盯着她的发顶看了半晌,忽然将玉佩扔了过去。
玉佩在空中划过道弧线,沈青梧稳稳接住,掌心被砸得微麻,那温润的玉质此刻却像块烙铁,烫得她心口发慌。
“收好你的东西,”萧彻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警告,“别在不该掉的时候掉出来,丢了性命都不知道。”
沈青梧握紧玉佩,指尖几乎要嵌进玉里。她深深一揖,没再说话,转身走出崇文殿。
殿门合上的刹那,萧彻对侍女道:“去查。”
侍女愣了愣:“公主想查什么?”
“查沈青梧的来历,”萧彻的目光落在那卷《东宫仪轨》上,批注的字迹与记忆里的沈太傅如出一辙,“查沈家旧案的卷宗。”
侍女领命退下。萧彻望着空荡荡的殿门,指尖还残留着玉佩的余温。
这寒门士子,到底是谁?
若她真是沈家余孽,那这场应试,就不是应试,是复仇的开端。
而她自己,又该不该把这枚看似“可用”的棋子,拉入这盘早已血腥的棋局里?
萧彻拿起那卷《东宫仪轨》,指尖划过沈青梧批注的字迹,那里的风骨,像极了当年那个敢与先帝争辩“君轻民重”的沈太傅。
她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在空荡的殿里回荡,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冷冽。
不管她是谁,这枚棋子,她要定了。
三日后的结果,似乎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盘棋,终于有了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