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的书房,烛火燃到了第四根。
萧彻揣着暖炉,却抵不过掌心的寒意。案上摊着粮草案的卷宗,被她用朱砂笔圈出的“人证”二字,已经晕开了墨痕。
那是个虚构的名字,叫“张老三”,据说是边军粮草营的伙夫,手里握着“萧彻亲信贪污”的“铁证”。
“公主,”侍女轻步进来,端上一碗热参汤,“三更了,您歇会儿吧。” 汤碗放在案上,热气氤氲了萧彻眼底的疲惫。
萧彻没动参汤,只抬眼问:“沈青梧那边,有动静吗?”
“按您的吩咐,让小厨房的刘管事在送宵夜时‘漏嘴’,说‘张老三藏在城西悦来客栈,今夜三更会有人接应’。”侍女垂手回话,“刘管事说,沈先生的小厮在廊下站了半盏茶的功夫,像是在听墙角。”
萧彻指尖在暖炉边摩挲,唇角勾起一抹冷意:“这刘管事倒是机灵,没露破绽?”
“没有,他只说‘听禁军的兄弟闲聊时提的’,还骂了句‘这些当兵的就是嘴碎’,瞧着倒像是真不耐烦。”
这就好。
萧彻要的就是这种“半真半假”的泄露,太刻意会引人怀疑,太隐晦又怕沈青梧接不到信号——
她算准了沈青梧在禁军中安插了人,定会去核实消息的真假,而这核实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禁军那边呢?”萧彻又问,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第三队统领亲自点了三十人,都换上了便服,弓弩藏在客栈对面的茶馆阁楼里,只等‘鱼’上钩。”侍女顿了顿,“统领说,要不要……提前知会沈先生一声?万一她真把消息递出去,摄政王的人闹得太凶,伤了自己人怎么办?”
“不必。”萧彻打断她,目光落在卷宗上“张老三”的名字上,“是真金还是镀金,总得烧一烧才知道。
沈青梧若真敢把消息捅给摄政王,说明她不值得留;若她能察觉是局……”
她没说下去,但眼底的光亮了亮——那才是值得她押注的棋子。
侍女应声退下,书房又恢复了寂静。
萧彻端起参汤,却没喝,只看着热气在眼前散开,像极了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看不清,摸不透,却一步都不能错。
——
沈青梧的文书房,比长公主府的书房冷的多。
她正对着一盏油灯整理粮案的账册,指尖划过“北境粮草入库数”时,忽然顿住——
这组数字她昨日核对过,今日再看,末尾竟多了个模糊的“3”,像是被人用指甲轻轻刮过。
是暗号。
她安插在禁军中的旧部阿柴,惯用这种方式传递消息:数字末尾加“3”,意为“有陷阱,速查”。
沈青梧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在那道刮痕上反复摩挲,仿佛能透过纸页摸到阿柴传递消息时的紧张。
她不动声色地将账册合上,对守在门外的小厮道:“去给我倒杯热茶,要最浓的那种。”
小厮应声进来,端茶时,袖口不经意地蹭过沈青梧的手背,递来一张卷成细条的纸条,藏在茶盏的隔热布下。
沈青梧接过茶盏,指尖捏紧纸条,待阿福退出去,才借着油灯的光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悦来客栈,禁军设伏,弓弩手藏于西阁楼,目标:李校尉。”
李校尉是赵都尉的心腹,也是当年押送沈家旧部去刑场的刽子手之一。
沈青梧捏着纸条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愤怒。
萧彻这局太狠,不仅要引摄政王的人上钩,还要借她的手除掉李校尉。
断她追查沈家旧案的一条重要线索。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咚、咚”两下,是二更天了,离亥时还有一个时辰。
怎么办?
直接告诉摄政王“是陷阱”?
他不会信,只会觉得她想两头讨好,反而会加速派李校尉去“灭口”。
不传递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