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在朝堂上发难,说长公主‘怠慢藩王、延误军情’,逼着陛下罚了她半年俸银,还禁足长公主府三日。”
沈青梧的心猛地一沉。
她早料到摄政王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料到他会用“延误军情”的由头——
这罪名看似不重,却能暗戳戳地提醒朝臣:萧彻连藩王的事都敢怠慢,将来怎么指望她稳定边疆?
“长公主……接旨了?”她问,声音有些干涩。
“接了,还说自己确实偶感风寒,谢陛下体恤。”小厮的声音里带着松快,“暗卫说,长公主府的人都松了口气,说这罚得不算重。”
沈青梧却没觉得轻松。她拿起案上那本萧彻前几日送来的《禁军旧制考》,指尖抚过书页上的批注——
萧彻用朱砂笔圈出“凡禁军将领,需以‘勤’立身”这句,旁边却用极轻的力道点了个圆点,像在自嘲,又像在提醒她什么。
她忽然明白,萧彻接下这“罚”,是故意的。
用半年俸银和三日禁足,换一个“坦荡接受处罚”的姿态,堵住摄政王的嘴,也稳住朝臣的心。
这步棋走得稳,却也透着股无奈。
——就算识破了陷阱,还是得付出代价。
就像她沈青梧,就算用半句话提醒了萧彻,也得眼睁睁看着她被摄政王拿捏,连句“不公”都不能说。
沈青梧又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甜香里的暖意还在,却多了点说不清的涩。
她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晨光透过窗棂,在案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把她和那盒桂花糕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终于有了交点的线。
这盘棋里,谁都不是赢家。
摄政王没抓到萧彻的把柄,萧彻受了罚,而她沈青梧,看似两边都没得罪,却在这字条上的半句话里,把自己和萧彻缠得更紧了。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
那舌尖的桂花甜里,藏着点让她心慌的东西,像江南梅雨季的潮,慢慢渗进骨头里。
——
长公主府的廊下,萧彻看着侍女递来的回禀,上面写着“沈先生收下了桂花糕,还吃了两块”。
她的指尖抚过腕间的暖玉,玉的温度顺着指尖爬上来,却暖不透心底那点凉意。
摄政王的发难在她意料之中,半年俸银和三日禁足,换得暂时的安宁,值。
只是没想到,沈青梧会用“打晕放风的人”这种方式拖延时间——这女人看着沉稳,狠起来倒比谁都直接。
“她看到纸条,没说什么?”萧彻问,目光落在廊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叶子早就落尽了,枝桠像只伸向天空的手。
“没说什么,就是……”侍女顿了顿,声音放轻,“暗卫说,沈先生拿着您写的纸条看了很久,指尖都在抖。”
萧彻的唇角微微动了动,没说话。
她知道沈青梧会抖。
那半句话的示警,那盒带着江南气息的桂花糕,都像在平静的水面投石子,总要激起些涟漪。
她就是要让她抖,要让她知道——
这场博弈里,她们不再是纯粹的利用与被利用。
有些默契,一旦产生,就再也抹不掉了。
“去把那盆玉兰搬过来。”萧彻忽然道,“放我书房窗下。”
那是盆江南品种的玉兰,花瓣白得像雪,是她特意让人从城南花市买来的。
侍女不解,却还是应声去了。
萧彻望着廊外的晨光,觉得这三日禁足,或许也不算难熬。
至少,她有足够的时间,想想该怎么接下沈青梧递来的这半句话的默契。
也想想,自己在这盘棋里,什么时候开始,竟也会为一枚“棋子”的安危,生出些不该有的牵挂。
风穿过廊下的铜铃,叮当作响。
而东宫的文书房里,沈青梧看着那盒渐渐见空的桂花糕,心里生出一种别样的情感。
是甜,是涩,她分不清,只知道这感觉,让她心慌,却又莫名地……不想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