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烛火燃到第七根时，终于有了动静。

沈青梧的睫毛颤了颤，像蝶翼划过水面，带着细微的痒。她费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月白色的帐幔，绣着细密的流云纹，是长公主府独有的样式。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混着一股熟悉的、冷冽的墨香，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醒了？”

一个清冽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点晨起的沙哑，像被砂纸轻轻磨过。

沈青梧转动眼珠，视线渐渐聚焦，才看到萧彻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浅金，却掩不住她眼底的红血丝。

沈青梧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锦被里，身上的青布长衫换成了一件素色棉袍，料子柔软得不像话。手臂上的伤口缠着雪白的纱布，隐隐传来药草的清凉，却也抵不过那钻心的疼。

“水……”她的嗓子干得像被火烧过，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

萧彻放下书，起身倒了杯温水，走到床边时，脚步放得很轻。

她没直接递过去，而是用小勺舀了些，递到沈青梧唇边：“慢点喝，刚醒，喝太急会呛着。”

温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舒缓的凉意。沈青梧喝了几口，才有力气环顾四周——

这是长公主府的偏殿，她来过一次，是陪萧彻查一份旧档。

只是没想到，再次来这里，竟是以这样狼狈的姿态。

“我的……令牌呢？”她的目光在枕边逡巡，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昨夜中伏时，她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才攥紧那半块赵都尉的私令，那是扳倒摄政王的关键，绝不能丢。

萧彻从案上拿起一个小巧的木盒，打开时，里面躺着那半块染血的令牌，上面的“赵”字被血渍糊了大半，却依旧清晰可辨。

她将木盒放在沈青梧面前的锦被上，声音冷得像冰：“赵都尉的私令，沈先生倒是好本事，竟然只身入局，查到能让摄政王狗急跳墙的东西了。”

她的语气带着嘲讽，像在指责她“私藏证据”，可沈青梧却从那冷意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是警惕，还是别的什么？

沈青梧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拿起令牌，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赵”字。

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沉的褐红，边缘的棱角硌得指尖生疼，却让她莫名安心。

她抬头，对上萧彻的目光：“公主打算怎么做？”

这是摊牌的时刻，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她想知道，在铁证面前，萧彻会选择维护皇室颜面，还是……为沈家旧案讨一个公道。

萧彻却没回答，反而绕到了另一边。

“你早就查到了，对不对？” 她的目光落在沈青梧苍白的脸上，带着探究。

“从你翻《江南水患案》开始，从你盯着赵都尉的人开始，你就知道刽子手是他的人——为什么现在才动手？”

沈青梧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她确实早就查到了蛛丝马迹。

只是……除了“行刑者佩‘赵’字令”，书卷里那个先皇后凤印却让她迟迟不敢深究。

她一直在犹豫，怕这真相揭开，会伤了萧彻，也怕自己多年的坚持，最终会指向一个更残酷的结局。

“时机未到。”她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复杂，“赵都尉是摄政王的心腹，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原本想……”

“想等查到更确凿的证据，把摄政王连根拔起？”萧彻打断她，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结果呢？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这就是你算准的‘时机’？”

沈青梧的指尖猛地一颤，令牌差点从手里滑落。

她确实太急了。

那夜看到沈家旧部递来的暗信，那句“皇后或与赵都尉或有私交”时，她没忍住，连夜去了赵都尉的旧宅，想找更多证据，却没想到摄政王的动作更快，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这令牌，是你邀功的好机会。”萧彻忽然说，目光落在她紧攥令牌的手上，“你可以拿着它去找摄政王，告诉他‘我查到了，但我可以帮你瞒住’”

“以他的性子，定会许你高官厚禄，甚至可能把太子太傅的位置给你——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有了权，查你的卷宗不是更容易？”

这是试探，也是将她推开的方式。

萧彻想看看，这个总把“利己”挂在嘴边的沈青梧，在铁证与利益面前，会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