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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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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祭天的天坛,比往日更添了几分肃穆。

檀香在白玉祭台上袅袅升起,混着清晨的寒气,在栏杆上凝成细小的霜花。百官身着绯红祭服,按品级分列两侧,鸦雀无声,唯有乐官奏响的《清庙》古乐,在空旷的坛上回荡,带着穿透骨髓的庄严。

萧彻站在幼帝身侧,月白祭服的下摆扫过冰凉的石阶。她的目光落在最前排的牌位上,那里供奉着皇室列祖列宗,而母亲的牌位被孤零零地放在最末,牌上“废后”二字被朱砂描得刺目,像根针,时时刻刻扎在她心上。

“长姐,我怕。”幼帝攥着她的衣袖,小手冰凉,显然是被这肃穆的场面吓到了。

萧彻低头,用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压得极低:“别怕,按着礼官教的做就好。”

她的掌心也在冒汗,不仅是为幼帝紧张,更是为母亲——今日这样的大典,摄政王绝不会安分。

果然,礼官刚唱喏“请陛下奠酒”,就听人群里传来一声慢悠悠的咳嗽。

摄政王从百官队列中走出,玄色祭服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他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走到祭台前,对着幼帝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眼神却像淬了冰。

“陛下,臣近日整理先帝旧档,偶得一份密卷,事关先皇后……哦,是废后当年的巫蛊案。”

“嗡”的一声,百官队列里起了骚动。

巫蛊案!

那是横在萧彻心头十年的刺。

当年母亲被摄政王诬陷“以巫蛊咒杀先帝”,虽然后来被平反,却落了个“废后”的名分,牌位不能入太庙,连祭祀都要受这屈辱。

如今摄政王在祭天大典上重提,明摆着是要翻旧账,暗示她萧彻血脉不洁,不配辅佐幼帝!

萧彻的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指尖发麻。气血瞬间冲上头顶,耳边的古乐变得刺耳,母亲临终前的脸在眼前晃——她攥着自己的手,泪如雨下:“彻儿,娘没有……娘真的没有……”

“皇叔!”幼帝吓得往她身后缩了缩,显然也听过“巫蛊”的可怕。

摄政王却像没看见,打开紫檀木匣,取出一卷泛黄的卷宗,声音陡然拔高,像敲在铜锣上的重锤:“这密卷记载,废后当年不仅咒杀先帝,更在孕期行巫蛊之术,意图祸乱皇室血脉!此事若不彻查,何以告慰先帝在天之灵?何以让列祖列宗安息?”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直射向萧彻:“长公主身为废后之女,更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你胡说!”

萧彻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胸口剧烈起伏,多年来死死压在心底的愤怒与屈辱,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母亲是她的逆鳞,谁碰,她就要谁的命!

“长公主这是……动怒了?”摄政王冷笑,“难道是被臣说中了痛处?”

“你敢污辱先帝!”萧彻的声音发紧,握着幼帝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巫蛊案早已平反,你今日在祭天大典上重提,是想欺君罔上吗?”

“臣不敢。”摄政王躬身,姿态谦卑,话却更毒,“只是怕污了皇室血脉,误了大雍江山。若长公主身正不怕影子斜,何惧彻查?”

他步步紧逼,就是要逼她失态,逼她在列祖列宗面前露出“心虚”的模样。

幼帝被两人之间的杀气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明黄的祭服上:“我不要查……我要母妃……”

他分不清“废后”是谁,只知道眼前的气氛太可怕,只想躲回萧彻怀里。

这哭声像一盆冷水,浇得萧彻清醒了几分。

她不能失态!不能在祭天大典上,在摄政王的圈套里失态!

可母亲的冤屈像火,在她胸腔里熊熊燃烧,几乎要烧断她的理智。她死死盯着摄政王,目光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若不是在这祭台上,她真想亲手执剑劈开他那张虚伪的脸!

“都肃静!”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大,却像一滴冷水落入滚油,瞬间压下了所有的骚动。

沈青梧从文官队列里走出,青布祭服在一片绯红中格外显眼。

她走到祭台前,对着幼帝躬身行礼,动作从容不迫。

“陛下,《礼记》有云,‘祭者,敬也。敬者,礼之本也’。今日乃秋分大祭,祭天祭地祭先祖,当以虔诚为重。若以秽闻扰神明,是为大不敬。”

她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像定心丸,让哭闹的幼帝都停下了哭声,愣愣地看着她。

摄政王皱眉:“沈先生这是要包庇?”

“臣不敢。”沈青梧抬眼,目光与他坦然相对,“只是祭祀大典,吉时不可误。若因旧案争执耽误了祭天,才是真的对先祖不敬。”

她转向幼帝,声音放软了些,“陛下,先完成祭典,以全孝道,可好?至于旧案,容后再查也不迟——毕竟,长公主护陛下多年,若她真有不妥,陛下何以安稳坐在此处?”

这番话,既引经据典堵了摄政王的嘴,又暗暗点明萧彻护主有功,更给了幼帝一个完美的台阶。

幼帝眨巴着泪眼看着沈青梧,又看看身旁脸色发白的萧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嗯……先祭天。”

礼官连忙趁机唱喏,《清庙》乐声再次响起,掩盖了方才的尴尬。

摄政王的脸色铁青,却不好再发作。

沈青梧把“不敬先祖”的帽子扣得太准,他若再坚持,反倒成了众矢之的。

他死死盯着沈青梧的背影,眼底的阴鸷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女人,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给萧彻递上救命稻草!

萧彻站在原地,指尖依旧冰凉,掌心却全是冷汗。她看着沈青梧退回队列的背影,青布祭服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像株在寒风里不肯弯折的竹。

她怎么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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