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摇头,拿起案上的《江南水患案》卷宗,指尖划过“赵都尉”三个字,“他越急着泼脏水,越说明我们捅到了他的痛处。这点谣言,忍忍就过去了。”
话虽如此,她的指尖却无意识地抚过颈间的玉佩。
想起萧彻在回廊里泛红的眼眶,想起她塞来玉佩时那句笨拙的“至少能挡一箭”,心里忽然泛起点异样的痒。
摄政王想借谣言离间她们,可他不知道,有些东西,早就不是谣言能拆开的了。
“先生,您看这个。”阿福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时,里面是几块桂花糕,“方才去买宵夜,看到这家店还开着,就给您带了点。”
沈青梧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时,想起偏殿里,萧彻扔给她糕点时的样子——那人嘴上说着“棋子死了麻烦”,眼底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松动。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轻,连自己都没察觉。
原来,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略显笨拙地对待彼此。她送艾草,她给糕点;她在祭典上解围,她在遇袭后赠玉。
这些藏在算计底下的小动作,像温水煮茶,慢慢渗透,等察觉时,早已茶香满室。
“把糕收起来吧,留着明天吃。”沈青梧放下卷宗,走到窗边。
窗外的月光亮了些,照亮了悬在窗棂上的艾草,红绳在风里轻轻摇晃。她摸着颈间的玉佩,忽然觉得,比起扳倒摄政王的大局,比起查清旧案的真相,这点谣言实在算不了什么。
重要的是,在这步步惊心的深宫里,有个人能看懂你的弦外之音,能接住你的狼狈,能在你攥紧拳头强压怒火时,递来一句恰到好处的解围;能在你遇袭昏迷时,笨拙地为你上药;能在你被谣言围攻时,悄悄送来一块带着体温的玉佩。
沈青梧拿起卷宗,重新翻开。烛火在书页上投下她的影子,和窗棂上艾草的影叠在一起,像两个依偎的剪影。
她忽然不想那么快查清真相了。
或许,就这样慢慢查下去,看着萧彻偶尔露出的脆弱,听着她用冷硬的语气掩饰关心,也挺好的。
萧彻站在长公主府的廊下,望着东宫方向那盏亮着的灯。
灯芯偶尔爆个火星,在夜色里闪一下,像沈青梧那双总藏着事的眼睛。她知道,沈青梧定是又在看卷宗,定是把那枚玉佩贴身戴着,定是对外面的谣言毫不在意。
她就是这样的人,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
夜风穿过窗棂,吹得艾草轻轻摇晃,清苦的香混着檀香,在鼻尖萦绕。萧彻的指尖在廊柱上轻轻划着,划出一道浅痕,像在描摹某个名字。
她想起沈青梧在祭典上说“长公主护陛下多年”时,目光清亮,带着种坦然的坚定;想起她在回廊里说“我怕你杀了他”时,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公主,夜深了,该歇息了。”侍女轻声提醒。
萧彻点点头,转身回房时,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经过窗棂时,她又看了眼那支艾草,红绳在月光下泛着细光,像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系着东宫的灯,一头系着她的心跳。
她忽然觉得,这盘以权力为名的棋,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只有输赢。
至少,不该只有她和摄政王的厮杀。
或许,还该有祭典上的解围,回廊里的赠玉,窗棂上的艾草,和那盘带着江南气息的桂花糕。
这些藏在刀光剑影里的、带着温度的细节,才是支撑她们走下去的,最实在的东西。
而这,就够了。
夜还很长,可萧彻知道,明天醒来时,看到窗棂上的艾草,想起东宫那盏亮到天明的灯,心里定会踏实许多。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