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萧彻的声音发紧，握剑的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你若杀了我，就永远查不到你母亲的真相了。”沈青梧的目光清亮，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坦然，“我知道你在查巫蛊案，知道你不信摄政王的‘证据’。而我……”她顿了顿，舌尖舔过下唇，尝到一丝颈间血的腥甜，“我或许是唯一能帮你找到实据的人。”

话音刚落，她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覆在了锋利的剑刃上。

“嘶——”

皮肉被割破的声音在寂静的书库里格外清晰。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来，顺着剑身往下淌，滴落在她的青布长衫上，像绽开了几朵细碎的红梅，触目惊心。

萧彻的瞳孔猛地收缩，握剑的手都在抖——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为了逼她，竟能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

她刚要抽回剑，头顶却传来一阵“簌簌”声。还未分辨清楚是什么声音，几乎是本能地，萧彻一个侧身，用自己的衣袖挡在了沈青梧的手上方。

月白的衣袖像片云，堪堪挡在沈青梧的手上方。灰尘落在衣袖上，留下一片灰痕，像幅突兀的水墨画，在素净的料子上格外扎眼。

两人都愣住了。

剑还抵在沈青梧颈间，她的血还在顺着剑身往下淌，滴在萧彻的手背上，滚烫的触感像火，烧得人指尖发麻。可萧彻的衣袖，却还停留在她受伤的手上方，姿态狼狈又亲昵。

“长公主这是……护着我？”沈青梧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握剑的手却松了些，血珠滴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萧彻猛地回神，像被烫到似的抽回剑和衣袖，踉跄着后退半步。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血，那温度顺着皮肤往里钻，烫得她心慌。再抬眼时，沈青梧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淌血，皮肉外翻着，看得她喉咙发紧。

“胡言乱语。”

她只是……不想让灰尘落在伤口上，免得感染。绝不是什么“护着”。

沈青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血还在流，却没觉得多疼。她忽然想起祭典后，萧彻塞给她的那枚玉佩，温润的触感仿佛还在颈间。这个总是用冷硬伪装自己的长公主，其实比谁都心软。

“《大雍律》说‘冤有头，债有主’。”沈青梧用没受伤的手拿起那本《江南赋税录》，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我查沈家的案，不是要动摇什么根基，只是想找到那个‘主’。就像你查你母亲的案一样。”

萧彻看着她掌心的血，又看了看自己衣袖上的灰痕，忽然觉得手里的剑重得厉害。

她一直以为，自己与沈青梧是两条平行线，她要维护的是王朝的秩序，而沈青梧要的是颠覆的复仇。

她要□□，她要复仇；她信律法，她疑公道。可此刻在这书库里，看着沈青梧为了真相敢徒手握剑的决绝，忽然觉得她们要走的路，或许并没有那么远。

“你的手……”萧彻的声音有些发涩，目光避开她的眼睛，“去找太医处理一下。”

“不必。”沈青梧拿起帕子，随意地按住伤口，“一点小伤，不碍事。” 她顿了顿，看向萧彻放在案上的《大雍律》，“律法或许有边界，但真相没有。长公主若真要查母亲的案，总不能被框死在‘凶手提供的证据’里。”

萧彻没说话，指尖反复摩挲着剑鞘上的缠绳，上面还沾着沈青梧的血，黏糊糊的，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绪。

沈青梧收拾好案上的赋税录，转身时，脚步顿了顿：“对了，江南赋税录里，十年前的税银记录有涂改的痕迹，和摄政王当年提交的‘沈家拖欠’文书，笔迹很像。长公主若有兴趣，不妨也看看。”

说完，她便抱着卷宗，慢慢走出了书库，青布长衫的下摆沾着血痕，在寂静的书库里拖出一道浅痕，像条未完的线索。

萧彻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痕迹消失在门口，又低头看了看案上的《大雍律》，“谋逆者诛九族”几个字被沈青梧戳得发皱，忽然变得刺眼起来。

她拿起那本被沈青梧翻看过的赋税录，指尖落在“涂改痕迹”处。果然，在厚重的墨汁下，能辨认出几处极细微的字迹，是“已缴”二字，笔锋苍劲，像极了她见过的、沈父遗留的书信笔迹。

心，猛地一跳。

沈青梧说得对，有时候，真相比律法更重要。

萧彻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的血渍上，那温度仿佛还没散去。又看了看衣袖上的灰痕，像块洗不掉的印记。

还有些更复杂的东西，像沈青梧掌心淌下的血，像她下意识伸出的衣袖，像此刻在心底蔓延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