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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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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沈青梧带着押运队离京时,天还浸在墨色里,只有启明星悬在东边的天际,像枚冰冷的银针。

风雪比前几日更烈了,卷着碎雪打在粮车的木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沈青梧裹紧了青布长衫,最后回头望了眼城门——城楼的阴影里,似乎有个人影,转瞬就被风雪吞没。

她握紧袖中的冻疮药膏,指尖触到药膏盒的棱角,那是昨夜特意让阿福去药铺买的,江南的湿冷能冻裂骨头,灾民们怕是更需要这个。

“先生,走吧?”领头的禁军校尉低声提醒,“再不走,赶不上卯时的交接了。”

沈青梧点头,转身踏上粮车的踏板。车轮碾过结了冰的官道,发出“咯吱”的闷响,像在咬碎前路的荆棘。

她知道,赵都尉的人定然跟在后面,这场押运,从一开始就是场明晃晃的围猎,而她是那只被推到风口的猎物。

长公主府的角楼,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萧彻披着厚厚的狐裘披风,指尖依旧冻得发麻。

她扶着冰凉的栏杆,看着那支队伍在风雪里缩成个小黑点,最后消失在官道尽头,像条被迫游向深海的鱼,明知有鲨,却只能往前。

“公主,真的要让沈洗马去吗?”画屏站在她身后,语气里带着担忧,“暗卫说,赵都尉的人已经跟着出城了,怕是没安好心。”

萧彻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雪线,那里天地连成一片白,晃得人眼睛疼。她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栏杆上划出一道浅痕,冰碴子粘在指腹上。

“她必须去。”萧彻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这是摄政王的试探,躲不过的。与其被动等着他发难,不如主动接招,至少能掌握些主动权。”

“可……”画屏还想劝,却被萧彻抬手打断。

她从袖中摸出枚鎏金令牌,令牌上刻着“彻”字,是母亲生前赐的调兵令,能调动京畿外三州的暗卫。

萧彻将令牌递给身后的暗卫头领,指尖的凉意透过令牌传过去:“持此令,调南方三州暗卫,沿途护着粮队。记住,只许暗中看着,不到她真遇险,不许现身。”

顿了顿,她补充道,声音轻得快被风吹散:“还有……别让她知道。”

暗卫躬身领命,转身没入角楼的阴影里,像滴进墨里的水。萧彻望着空荡荡的官道,指尖在冰冷的栏杆上划着,留下一道浅痕。

萧彻望着空荡荡的官道,风雪在她眼前织成张白网。昨夜沈青梧核对粮款账册时,烛火映着她的侧脸,睫毛上落了点灰,却半点没察觉,只专注地在“江南”二字旁画了道红痕,那是她标注的“需重点交接”的州府。

她想起沈青梧离京前,往行囊里塞的那个小布包——昨夜她让人去查,是江南产的冻疮药膏,据说那边的灾民冻坏了不少手脚。

这个总把“复仇”挂在嘴边的人,心却细得像筛子,连灾民的冻疮都记挂着。

“公主,沈洗马留了东西。”侍女从楼下跑上来,手里捧着个油纸包,包得严严实实,边角还沾着点雪,“是刚才离院前,让门房转交给您的,说‘天寒,填填肚子’。

萧彻打开,里面是几块刚出炉的桂花糕,还带着余温。纸上压着张字条,是沈青梧的笔迹,只有四个字:“一路平安。”

字迹娟秀,看着温和,却透着股韧劲,像她本人。萧彻捏起一块糕,放进嘴里时,甜香裹着暖意漫开,竟压下了喉咙里的涩。

这场试探,她和沈青梧,总得撑过去。

——

沈青梧走后的第十日,流言是从西城的茶馆先冒头的。

起初只是个穿灰袍的茶客低声说:“听说了吗?去江南押运粮款的那个沈洗马,把三成粮款换成了金银,藏在随身的箱子里呢。”

邻桌的人立刻接话:“我也听说了!我表兄在户部当差,说账册上的数字对不上,定是被她贪了!”

不过半日,流言就像被泼了油的火,烧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有人说看到沈青梧离京前,与江南来的商人在酒楼密谈;有人甚至翻出她半年前核粮案时,曾驳回过赵都尉亲戚的粮款申请,说她“公报私仇,借机报复”;更有人拿出几张泛黄的账册残页,指着上面模糊的数字喊:“看!这就是证据!”

连宫里的幼帝都被惊动了。早课刚结束,他就攥着萧彻的衣袖,小脸皱成一团:“长姐,他们都说沈先生是坏人,克扣灾民的粮食……是真的吗?”

萧彻蹲下身,用帕子擦掉他鼻尖的雪沫:“陛下觉得,沈先生是会克扣粮食的人吗?”

幼帝想了想,想起沈青梧陪他读书时,会把点心盒里最大的那块桂花糕偷偷塞给他,摇了摇头:“不像……可他们说得好真。”

“那就等沈先生回来,让她自己跟陛下说,好不好?”萧彻的声音放软了些,指尖轻轻拍着他的背,“在这之前,陛下要信自己看到的,别信别人说的。”

萧彻安抚好幼帝,转身回到书房时,案上的弹劾奏折已经堆成了小山。每一本都写着“沈青梧中饱私囊,罔顾灾民性命,请陛下严惩”,落款处,密密麻麻全是朝臣的名字,为首的便是摄政王。

“公主,摄政王带着百官在殿外跪了一个时辰了,说您若不处置沈洗马,就是‘包庇罪臣’,要闯宫面圣呢!”侍女急得满头大汗。

萧彻拿起最上面的奏折,是摄政王亲笔写的,字里行间全是“痛心疾首”:“……沈氏此举,寒万民之心,乱朝纲之序,若不严惩,何以服众?”仿佛沈青梧真的犯下了滔天大罪。

她冷笑一声,将奏折扔回案上:“他倒会演戏。”

“那……怎么办?”

“备车,去城外驿站。”萧彻站起身,取下墙上的断水剑,“粮队今日该到驿站休整,明日进城。我去会会他们。”

侍女一愣:“公主要亲自去拿人?”

“不。”萧彻的指尖抚过剑鞘上的缠绳,“我去看看,摄政王布的这张网,到底有多密。”

她要去告诉沈青梧——这场戏,她没退场,她们得一起唱下去。

马车驶出城门时,风雪又起了。萧彻掀起车帘,望着官道尽头的驿站方向,那里的炊烟在风雪里若隐若现。

这场仗,她们不能输。

——

城外的驿站,炉火燃得正旺,噼啪作响的火星溅在青砖地上,很快灭了,只留下一点焦痕。

沈青梧坐在案前,将最后一本交接账册摞好时,指尖已经冻得发僵,连握笔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呵了口白气,搓了搓手,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泛着青白,刚要起身去炉边烤火,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寻常赶路的轻快,是带着重量的、踏碎积雪的“咯吱”声,还夹杂着禁军甲胄碰撞的“哐当”响,气势汹汹,像要把这小小的驿站踏平。

“先生!是长公主!”小厮掀帘进来时,脸色白得像纸,手里的炭钳“当啷”掉在地上,“带了好多禁军,刀都出鞘了,看样子……是来拿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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