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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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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风卷着碎雪,斜斜地拍打在太和殿的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殿外的角落里压抑着哭泣。

早朝的钟鼓刚敲过第二通,殿内的气氛就已经凝重得像要落雪。

摄政王今日来得格外早,坐在侧边的紫檀木椅上,指尖捻着花白的胡须,目光时不时扫过文官队列里的空位。

那是沈青梧的位置,她今日因核对江南旧账,告假未朝。

就是这个空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的呵斥:“不得擅闯!陛下正在早朝——”

“是紧急军情!关乎南楚密信!求见陛下!”

一个身着校尉服饰的年轻人奋力挣开侍卫,手里高举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是拼了命才闯进来的。

“南楚?”

朝臣队列里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南楚与大雍是宿敌,三年前那场边境大战,大雍折损了三万将士,至今边境的烽燧还亮着。此刻提及“南楚密信”,谁的心头都咯噔一下。

幼帝攥着龙椅的扶手,小手微微发颤,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萧彻,萧彻站在那里,月白朝服的袖口沾了些细碎的雪沫,指尖却在不知不觉中凉了下来。

她今早起来时,右眼皮就一直跳,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让他进来。”摄政王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可捻着胡须的手指却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校尉被侍卫押着跪在殿中,高举着密信:“陛下!这是从……从沈洗马的东宫书房里搜出来的!方才属下奉命协助搜查江南旧账,无意间在她的书匣夹层里发现了这个!”

“沈洗马?”

“从她书房搜出来的?”

议论声陡然拔高,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荡开层层涟漪。

沈青梧虽只是东宫洗马,却因粮案核查声名鹊起,更因与长公主走得近,早已是朝臣们暗中关注的对象。

萧彻的指尖猛地攥紧,朝服的褶皱里嵌进了指甲——沈青梧的书房,她去过几次,整洁得连书匣都按类目排好,怎么会藏着南楚的密信?

“呈上来。”幼帝的声音带着孩童的怯,却努力维持着威严。

内侍小心翼翼地接过密信,验过火漆印——那是南楚藩王独有的玄鸟印,印纹狰狞,在明黄的托盘上泛着冷光。

幼帝颤抖着拆开信纸,刚扫了两行,小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里的信纸“飘”地落在地上,像一只折断翅膀的白鸟。

“陛下!”萧彻快步上前,弯腰捡起信纸。

目光触及上面的字迹时,她的指尖猛地一颤。

那字迹娟秀清丽,撇捺间带着几分熟悉的风骨,竟与沈青梧的笔迹有七八分相似!

信中写道:“南楚藩王亲启:青梧已得萧彻信任,东宫侍卫半数可调度。待开春雪融,便与她里应外合,夺下京城。届时大雍半壁江山,当与藩王共分……”

最让她心头一沉的是落款处,赫然盖着一枚小巧的朱印,印纹是“青梧”二字的篆体。

那是她前阵子特批给沈青梧的私印,方便她调动部分东宫侍卫查阅旧档,沈青梧一直妥善收在书匣的铜锁里,怎么会出现在这封通敌密信上?

“这不可能!”萧彻的声音发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沈青梧绝不可能通敌!这信是伪造的!”

“伪造?”

摄政王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萧彻身边,从她手中拿过那封信,对着朝臣们扬了扬,“长公主这话未免太偏颇了。诸位请看,这火漆是南楚藩王的玄鸟印,绝非仿造;这字迹,与沈洗马平日的文书比对,至少有七分相似;更别说这枚私印——”

他特意将印文展示给众人:“这是长公主亲赐的吧?若不是沈洗马本人所用,谁能拿到这枚印?”

朝臣们的目光在印文与萧彻之间来回逡巡,神色各异。

“更何况,”摄政王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缓缓扫过萧彻紧绷的侧脸,“沈洗马乃是罪臣之后,前朝沈家的遗孤。沈家当年被灭门,她对大雍心怀怨怼也未可知,与南楚勾结,图谋颠覆,并非没有可能。”

此言一出,全朝哗然。

从前大臣们私下里也曾猜疑过沈洗马的身份,却没曾想真与那前朝罪臣有所关联。一时间人群躁动,说什么的都有。

“你胡说!”萧彻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猩红,“她查沈家旧案,是为了洗清冤屈,不是为了通敌叛国!”

“哦?”摄政王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长公主怎知她不是借查旧案为名,行通敌之实?据本王所知,沈洗马与长公主私交甚密,连东宫的侍卫都能凭她的手令调动——”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这信中说‘与萧彻里应外合’,莫非……长公主早就知晓此事?”

“轰”的一声,这句话像炸雷,在朝臣队列里炸开了锅。

“里应外合?”

“长公主也牵涉其中?”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那些目光落在萧彻身上,有惊疑,有审视,更有摄政王党羽投来的、毫不掩饰的恶意。

谁都知道她护着沈青梧,如今密信白纸黑字写着“与萧彻里应外合”,由不得人不多想。

萧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比殿外的风雪更冷。她看着摄政王那张看似公允的脸,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偶然,是蓄谋已久的陷阱。

从沈青梧告假未朝,到校尉“恰好”搜出密信,再到这仿得足以乱真的字迹与私印……每一步都算计得精准,就是要将她和沈青梧一起拖入“通敌”的泥沼。

“皇叔!你不能这么说长姐!”幼帝终于反应过来,“长姐不会骗我的!沈先生也不会!”

他的声音带着孩童的哭腔,在庄严肃穆的太和殿里格外刺耳,却也透着最纯粹的信任。萧彻低头看了眼幼帝泛红的眼眶,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掌心的温度却比雪还凉。

她连自己都快护不住了,怎么护他?

“陛下年幼,不知人心险恶。”摄政王转过身,对着幼帝躬身行礼,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密信事关重大,若真是沈青梧与南楚勾结,甚至牵扯长公主,大雍危矣!臣请陛下立刻下旨,将沈青梧打入天牢,彻查此事!长公主与她私交甚密,也该避嫌,暂交东宫与禁军兵权,待查清后再议!”

“我不交!”萧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逼迫到绝境的锐利,“兵权是先帝亲赐,护的是陛下与大雍的江山!凭一封来历不明的密信就要收回,摄政王未免太心急了!”

她知道,兵权一旦交出,她和幼帝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这便是摄政王的圈套。伪造密信是假,夺她兵权才是真。可这封信太真了,笔迹、私印,处处透着“铁证”的模样,她纵有百口,也难辩清白。

“长公主这是要抗旨?”摄政王的语气陡然严厉,“难道真要包庇通敌叛国之徒?”

“我没有!”

“那便请长公主拿出证据,证明沈青梧的清白!”

两人对峙着,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雪拍打窗棂的声音都消失了。朝臣们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出声——这已经不是沈青梧的事,是摄政王与长公主的兵权之争。

可摄政王显然没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他朝身后的亲信使了个眼色,立刻有几位老臣出列附议:

“臣附议!请陛下以江山为重!”

“沈青梧罪证确凿,当立刻拿下!”

“长公主确需避嫌!”

附和声越来越多,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萧彻淹没。

她看着那些曾经对她恭敬有加的朝臣,此刻却争先恐后地落井下石,心一点点沉下去。目光扫过殿外,风雪似乎更大了,将太和殿的朱漆大门吹得“吱呀”作响,像在为她悲鸣。

她忽然想起沈青梧昨夜临走时,曾塞给她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摄政王近日与赵都尉过从甚密,似有异动,望长公主慎之”。当时她只当是寻常提醒,没曾想……

原来沈青梧早已察觉危险,只是她没能护住她。

“长公主?”摄政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笑意,“您还要抗旨吗?”

萧彻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几乎麻木。她看着御案前瑟瑟发抖的幼帝,看着殿内黑压压一片附议的朝臣,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若再坚持,只会坐实“抗旨”的罪名,连带着幼帝都要被质疑。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经平息,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我同意查沈青梧。但禁军兵权……”

“长公主放心,”摄政王打断她,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臣会暂代统领之职,定护陛下周全。”

这句话,彻底封死了所有转圜的余地。

幼帝在摄政王的催促下,哽咽着下了旨:“将……将沈青梧打入天牢,听候发落。长姐……长姐暂交兵权,留府待查。”

旨意宣读的那一刻,萧彻看着殿前侍卫匆匆离去的背影,知道他们是去抓沈青梧的。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殿外的风雪里,仿佛能看到沈青梧此刻的样子。

或许正在整理旧案,或许刚沏了杯热茶,对这突如其来的灾祸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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