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句话有多伤人。
萧彻那样骄傲的人,被自己信任……或许也曾有过一丝在意的人背叛,心里该有多疼?
可她别无选择。
比起让萧彻万劫不复,这点“恨”,算不了什么。
萧彻并没有回府。
她站在天牢外的雪地里,任凭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疼得她眼眶发酸。雪越下越大,落满了她的发间和肩头,把她裹成了一个雪人,可她像没知觉似的,一动不动。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
沈青梧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带着嘲讽的笑意,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心口鲜血淋漓。可脑海里偏又不争气地闪过那些画面——
书库那次争执,沈青梧握着锋利的剑身,掌心淌血却不肯退,只是定定地看着她,说“律法若护不住真相,要它何用”;
灾粮押运时,她站在风雪里,青布长衫被吹得猎猎作响,冻得嘴唇发紫,却还在核对账本,说“不能让灾民少一粒米”;
祭典上,她迎着摄政王的刀光,平静地说出“长公主护陛下多年”,替她挡住了最狠的一箭……
这样的人,怎么会通敌?
怎么会说出“毁了你拼死守护的一切”?
可那封信,那枚私印,还有她亲口承认的“事实”,又该如何解释?
萧彻蹲下身,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呜咽。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能。
身为长公主,手握禁军,却连一个“真相”都抓不住,连想护着一个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跳进深渊,甚至……还要亲手把她推得更远。
雪下了整夜,脚下的积雪被踩得结实,结成了冰,冻得她的靴子都硬了。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微光刺破黑暗,把雪地染成一片惨红,她才缓缓握紧拳头。
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她瞬间清醒。
她不能救沈青梧,至少现在不能。
她要先稳住朝局,保住幼帝,保住禁军的兵权。
这是她对抗摄政王的最后筹码。等熬过这阵,她再一点点找证据,总有一天,能把沈青梧从牢里捞出来,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也是最痛的选择。
萧彻站起身,转身回府时,脚印在雪地里拖出一道长长的痕,像条再也回不了头的路。风卷起她的披风,猎猎作响,像一面破碎的旗。
沈青梧在牢里,靠着墙壁,听着外面的风雪声,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送饭的狱卒推着小车走过,嘴里闲聊着,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飘进她耳朵里。
“……听说了吗?王爷今天一早就去见陛下了,说要暂代禁军统领之职,还说‘长公主涉敌案,不宜再掌兵权’……”
“何止啊!连东宫的侍卫都被王爷换了人,说是‘怕有内奸’!”
“啧啧,还是沈洗马厉害,一封密信,把长公主都拖下了水,这下好了,整个京城都是王爷说了算……”
狱卒的话像冰锥,一下下刺进沈青梧的心脏。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惊痛。
摄政王的目标从来不止是她,是想借着“通敌案”,一箭双雕。既除掉她这个隐患,又收回萧彻的兵权,彻底掌控幼帝和整个京城。
当真是好狠的手段!
沈青梧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掌心按在冰冷的石壁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不能让他得逞。
绝不能。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那根被萧彻带起的枯草上,忽然有了主意。
无论如何,她都要护住萧彻。哪怕……是以命相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