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都以为,只要够坚韧,够清醒,就能在这深宫里走出一条路。可到头来才发现,在绝对的权力和阴狠的算计面前,她们的坚韧像根稻草,一折就断。
这场权谋的游戏,她们好像……真的快要输了。
萧彻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雪花落进她的眼里,涩得发疼。她忽然很想再见沈青梧一面,哪怕只是问一句——
你写那血书时,疼吗?
可她知道,不能了。
这道锁,锁的不只是府门,还有她们最后一点相见的可能。
雪,还在下。
——
牢里的天,总是暗沉沉的,分不清是凌晨还是黄昏。
沈青梧蜷缩在稻草堆上,伤口的疼一阵紧过一阵,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头。她太累了,昨夜写血书耗光了力气,此刻正昏昏欲睡,却被一阵嘈杂的欢呼声吵醒。
“……王爷这步棋高啊!长公主被禁足,禁军兵权到手,以后这京城,就是王爷说了算!”
是看守她牢房的两个狱卒,正靠在廊柱上闲聊,声音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其中一个还踹了踹旁边的石墩,发出“咚”的闷响:“那是!沈洗马这棋没白废啊,死了都能拉个贵人垫背,值了!”
“垫背”两个字像淬了毒的石子,狠狠砸进沈青梧的耳朵里。
她猛地睁开眼,眼前一阵发黑,是急的。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扯到手臂上的旧伤,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
“你们说什么?”她哑着嗓子喊,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长公主怎么了?”
廊下的狱卒被她吓了一跳,转头看过来,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其中一个矮胖的狱卒慢悠悠走过来,隔着铁栏打量她,像在看一只困在笼子里的败犬:“哟,醒了?还以为你要睡到被砍头呢。”
“我问你们,长公主怎么了?”沈青梧扑到铁栏边,手指死死抓住冰冷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是不是摄政王对她做了什么?”
她的指甲嵌进木头里,刮出细碎的木屑,可她感觉不到疼,心里的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狱卒说“禁足”,说“兵权到手”。
“做了什么?”矮胖狱卒嗤笑一声,故意拖长了调子,“陛下下旨,把长公主禁足府中了呗!还收回了禁军兵权,交给摄政王代管。啧啧,这可都拜你那封血书所赐啊。”
他俯身,凑近铁栏,声音压低了些,却像针一样扎进沈青梧的心里:“你在血书里不是说‘受萧彻指使’吗?朝臣们可都信了,说长公主才是通敌的主谋,你不过是个跑腿的。现在好了,她成了阶下囚,你呢……估计也活不过今晚了。”
“血书?”沈青梧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我写的血书不是那样的!我明明写了‘与长公主无关’!”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
摄政王直接改了她的血书?他连最后一点余地都不肯留?
“谁管你写的是什么。”另一个瘦高狱卒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铁栏撞在她的肩膀上,疼得她踉跄后退,“王爷说你写了,你就是写了!能拉长公主垫背,你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沈青梧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石壁上的潮气渗进衣服里,冻得她打了个寒颤,可心里的冷比这石壁更甚。
她想起昨夜写血书时的决绝——
她以为把所有罪名揽到自己身上,就能让萧彻脱身;以为只要萧彻还握着兵权,总有翻案的一天;以为……她们至少能保住一个。
可到头来,她的自毁式反击,竟成了压垮萧彻的最后一根稻草。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血从指缝间溅出来,落在发霉的稻草上,像绽开了一朵凄厉的红梅。
“咳咳……咳……”
她咳得停不下来,眼泪混着血沫子往下掉,砸在手腕的旧伤上,灼得疼。
原来她费尽心机写的血书,在摄政王眼里,不过是用来扳倒萧彻的工具。原来她以为的“保护”,到头来竟是最狠的“捅刀”。
沈青梧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石壁,胸口剧烈起伏。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胸口。
那里曾藏着萧彻送的暖玉,玉身温润,带着她的体温,像个小小的暖炉。被抓的时候,玉被搜走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印在皮肉上,像个褪不去的疤。
她想起萧彻送她玉时的样子,月白朝服在阳光下泛着光,她别过脸,说“拿着,暖手用”;想起自己戴着玉时,总爱下意识地摩挲玉上的“彻”字,心里偷偷想,这算不算……一种牵连?
可现在,这牵连成了催命符。
“呵呵……”沈青梧忽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泪,带着血,带着说不出的绝望。
“原来……是我亲手把你推下去的……”
牢门外的欢呼声还在继续,狱卒们在庆祝摄政王的胜利,没人在意这个即将被处死的“罪臣”。
沈青梧慢慢闭上眼,牢房的霉味钻进鼻腔,呛得她喉咙发紧。她能想象出萧彻此刻的样子。
或许正站在府里的雪地里,望着天牢的方向,眼底是她看不懂的痛;或许正攥着那枚被暖玉,恨她入骨。
无论哪种,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雪花不知什么时候飘进了牢里,从铁栏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冰冷刺骨。沈青梧蜷缩得更紧了些,像只被遗弃的猫。
这盘棋,终究还是走到了死局。
而她和萧彻,就是那两枚被弃在棋盘角落的、再也无人问津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