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彻站在天牢外的巷口,指尖攥着那枚青铜钥匙,指腹被冰凉的金属硌得生疼,掌心的冷汗却将钥匙浸得发潮。
暗卫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带着急得发颤的劝阻:“公主,摄政王那书房的守卫,比禁军大营还严密!且他生性多疑,那枚私印从不离身,夜里都枕在枕下,您这一去……”
“我知道。”萧彻的声音很轻,目光却穿透沉沉夜色,落在天牢深处那扇亮着微光的窗上。
那是沈青梧的牢房。
她甚至能想象出沈青梧此刻的样子——许是靠着石壁坐着,许是在看窗外的月亮,就像昨夜她隔着铁栏望见的那样,安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劫狱的念头在她心里盘桓了整整半个时辰。钥匙就藏在袖中,只要她点头,暗卫们便能拼着性命冲进去,将人抢出来。可她不能。
她若走了,宫里那个才八岁的小皇帝怎么办?摄政王正张着网,就等她自乱阵脚,等她为了沈青梧不顾一切,好顺理成章地扣下“弃主私奔”的罪名,彻底接管这风雨飘摇的大雍。
她闭了闭眼,将那枚钥匙重新塞回袖中,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劫狱是下策,偷印才是唯一的生路。
摄政王能用私印伪造密信,她就能用同样的法子,伪造一封“摄政王与南楚勾结,故意栽赃构陷”的铁证。
这步棋险得像走钢丝,脚下便是万丈深渊,走错分毫,便是万劫不复。可她别无选择。
“去备一套夜行衣。”萧彻转身走向马车,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却掩不住尾音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查清楚摄政王今夜的行踪——尤其是三更到四更之间,他是否在书房。还有,书房外侍卫换班的时辰,要精确到刻。”
暗卫还想再劝,却被她眼底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烫得闭了嘴。
“青梧还在里面等着。”萧彻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触到冰凉的耳垂,“我不能让她死得不明不白。”
——
马车驶回长公主府时,月已西斜,将府里的飞檐映得像幅淡墨画。
萧彻屏退了所有人,独自走进内室,从樟木箱底翻出一个褪色的锦盒。盒里躺着一套玄色夜行衣,衣料上绣着极淡的银线暗纹,是先帝当年亲手赐的,据说能避过普通侍卫的耳目,她藏了五年,从未动过。
她对着铜镜束发,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像宣纸,眼下是掩不住的青黑,唯有眼底那点光,亮得惊人,像寒夜里烧得最旺的那簇火。
“公主。”画屏端着一碗参汤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看着她手里的夜行衣,眼圈一下子红了,“要不……让暗卫去?他们身手好些……”
“不行。”萧彻打断她,声音斩钉截铁。
她从妆匣里摸出一枚小巧的匕首。她将匕首藏进靴筒,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长公主,“摄政王的私印上有他独特的牙印,左下方缺了个小角,那是他早年征战时被箭簇崩的,旁人仿不来。”
她接过参汤,抿了一口,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画屏,”萧彻忽然开口,目光落在铜镜里画屏担忧的脸上,“若我今夜回不来……”
“公主!”画屏猛地跪下去,声音哽咽,“您别说这话!”
萧彻笑了笑,将参汤一饮而尽,把空碗递还给她:“照看好府里,等我消息。”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扑在脸上像细针扎,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想起昨夜在牢外看到的景象——沈青梧站在铁栏后,望着天边那轮残月,指尖轻轻蜷缩着,像在抓什么抓不住的东西。
那样的沈青梧,让她想起去年深秋,她们在书库查旧案,也是这样一轮月亮,沈青梧踩着梯子翻找最顶层的卷宗,青布长衫的衣角扫过她的发顶,带着淡淡的墨香。
那时她还觉得这人故作清高,如今想来,那不过是绝境里的一点傲骨,像寒风里不肯折腰的竹。
绝不能让这株竹,枯在暗无天日的牢里。
——
三更梆子敲过第三响时,萧彻已如一道黑影,潜入了摄政王府的后墙。
檐角的灯笼将庭院照得如同白昼,巡逻的侍卫脚步声整齐划一,甲胄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萧彻伏在假山石后,屏住呼吸,数着侍卫换班的间隙——还有一刻钟。
寒风卷着雪沫子往领口里钻,冻得她指尖发麻。她拢了拢衣襟,目光死死盯着书房的方向。窗纸上映着一道模糊的人影,正伏案写着什么,想必就是摄政王。
他果然在书房。
萧彻的心跳得像擂鼓,掌心又沁出一层汗。她摸了摸靴筒里的匕首,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镇定。
“走!”
当巡逻侍卫转身的刹那,她像只灵猫般窜出假山,贴着墙根疾行。青砖上结着薄冰,几次差点滑倒,都被她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书房的窗是雕花梨木的,锁是黄铜的,看起来不算难撬。萧彻从袖中摸出细铁丝,指尖灵活地探进锁孔,这是她小时候跟着暗卫学的旁门左道,没想过有朝一日会用在这种地方。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她刚要推开窗户,身后忽然爆发出一声厉喝:“拿下!”
火把“唰”地亮起一片,将她围在中间,刺眼的光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廊下不知何时站了个人,锦袍玉带,手里把玩着一枚玉印,正是摄政王。他脸上挂着笑,像只早就看透猎物踪迹的狐狸,眼底却淬着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