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冲到角门时，厚重的木门正好从里面“吱呀”一声被拉开，露出沈青梧沾满血污的脸。

她的左臂显然伤得不轻，正用布条死死勒着，看见萧彻，眼底的担忧瞬间化成了释然，却故意板着脸说道，“再晚点，门就要被他们重新堵上了。”

萧彻翻身下马，一把抓住她没受伤的手腕，指尖的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

“没受伤吧？”

“死不了。”

沈青梧垂眸挣了挣，没挣开，也就任由她抓着，目光扫过她盔甲上的血迹，故作嫌弃。

“你倒是像从血里捞出来的。”

两人的目光在火光里撞了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后怕，却谁也没再说软话。阿竹和北境的亲卫们已经冲进角门，开始清理残余的守军，厮杀声渐渐往城楼深处蔓延。

“幼帝被摄政王困在太和殿的城楼里。”沈青梧忽然开口，声音沉了下来，“我的人探到，他带了不到一百亲卫，却把所有禁军主力都调去了宫门，显然是故意引我们去救驾。”

萧彻的指尖猛地收紧：“他想在城楼设伏？”

“不止。”

沈青梧抬头望向太和殿的方向，那里的灯火最亮，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把幼帝摆在明处，就是想让我们投鼠忌器。我怀疑……他根本没打算活，想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夜风卷着硝烟味扑过来，吹得两人的发丝缠在一起。萧彻低头，看见沈青梧左臂的血正顺着她的指尖往下滴，滴在自己的手背上，烫得像火。

“不管他想干什么，”萧彻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人，我们必须救。”

沈青梧没说话，只是突然反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却带着种奇异的稳。

像在说“我跟你一起”。

城楼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北境的铁骑开始接管西华门的防务。

萧彻松开沈青梧的手，从马鞍上取下备用的箭囊，递给她，“你的弓呢？”

“在后面。”沈青梧扬了扬下巴，阿竹立刻从后面的马背上取下一张小巧的牛角弓，“一直带着呢。”

“走吧。”萧彻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沈青梧肩上，遮住她渗血的左臂，“去城楼。”

沈青梧没拒绝，只是在披风滑落时，悄悄拽紧了领口。披风上还带着萧彻的体温，混着淡淡的硝烟味，竟奇异地让人安心。

两人并肩往太和殿的方向走，北境的铁骑跟在身后，脚步声整齐划一，像在给这夜色敲着鼓点。

火光在她们身后拉成长长的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却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

——

二更的梆子声彻底歇了，三更的鼓点，正在远处隐隐响起。

城楼的灯火越来越近，像只睁着的、嗜血的眼。萧彻能感觉到沈青梧握着弓的手在微微用力，她自己的手心也沁出了汗。

她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但这一次，她们不再是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