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万不是小数目，迟载说花就花，艾知并不能被迟载的热诚告白感动。

艾知脑海里那个难民妇人最后看向她的那道绝望的眼神始终挥散不去。

她抬头看向迟载，很认真。

“小识哥哥，一千万是你的钱，我没有权利决定它的使用。但心脏是我的，我不想换了，可以吗？”

“宝贝，你没有选择的权利。这个心脏你必须换。”

迟载声音很冷，冷到彻骨。

他不可能允许艾知不换心脏。

意识到旁边还有外人，迟载一记眼神扫过去。

小伽立刻心领神会，当即就带罗温出去：“罗温先生，我们先出去逛逛吧，把这里留给公子和小姐。”

舱门关闭后，舰船内又只剩下艾知和迟载。

迟载这时还能好脾气说话，他半膝蹲下，单手拢住艾知纤细苍白的手，声音又低又温柔。

“宝贝，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换心脏了吗？”

“一千万换一颗心脏不值得。而且我也不是没了机械心脏就不能活，我吃阿琪洛医生的特效药就可以了。”

那双羽扇似的睫毛静默垂下，额前碎发遮住了眼睛。

女孩的肤色已经白到可以透出里面的蓝紫色血管，体重越来越轻，而她的生命在一点一点流逝。

“机械心脏是必须要换的。阿琪洛的特效药副作用很大，我不能再承受你陷入昏迷的痛苦。”

迟载另只手抚摸着艾知的脸颊，手指慢慢描摹艾知的眉眼，看向她的眼神好似在看什么古董珍宝。

艾知从迟载的左手中抽出，双手握住那只抚摸自己脸庞的手，目光坚定：

“刚开始我不知道药效所以一次性服用太多，结果让你那么担心。现在我知道了，我向你保证，我会克制用药量，不会再让自己陷入昏迷中了，不会让你害怕了。小识哥哥，这次就听我的，我们不换心脏了，那样不值得。”

艾知的话让迟载的眸光一下子暗至极点，他站起身，眼神早已没了刚才的温和，不自觉间渲染上了锋利和冷冽，语气不容置喙。

“不要再说值不值得的话了，我说你值得你就是值得。我说出去的话从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我们明日就启程，等到了庞陇城就着手准备换心脏的事。”

迟载的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快到艾知脑子瞬间空白。

向来倍受迟载宠爱的艾知完全没想到迟载会对自己冷脸。

她跟迟载相处的这些年，迟载何曾凶过她。

再等艾知反应过来想要张口说什么的时候，迟载已经离开了。

艾知看着空荡荡的舱室，手上迟载的余温好似还在，但是艾知只感觉到冰冷。

她的心连同着眼睛一块发酸，眼泪不争气地从眼眶中滑落。

“为什么啊……”

两小时后，小伽再次进舱，打算为艾知准备餐食。却发现舱室已没了艾知的身影。小伽找了一阵，最后在后室休息舱背后的角落里发现了用衣服包裹住全身的艾知。

同几年前的那场风暴一样，艾知仍是紧闭双眼，在一堆衣服中缩成一团。

均匀的呼吸证明她已睡着，但是有些红肿的眼睛，证明她是哭着睡着的。

小伽心疼的不行，刚想找迟载报告情况，又想到他带罗温走之前发生的场景，显然给艾知弄哭的只有他家公子了。

正在小伽犹豫要不要叫醒艾知的时候，迟载出现在休息舱。

他看向睡着的女孩，表情晦涩难懂，小伽此时不敢解读迟载的心里想法，只敢不动声色地替艾知打抱不平。

“小爱小姐一定是哭着睡着的，到底是做了多委屈的梦呢，我都听到说梦话都是在哭。”

反正迟载才过来，梦里有没有哭全靠小伽一张嘴瞎编。

结果下一秒艾知真就在梦里哭出声来了。

断断续续的呜咽，听上去就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小狗崽，既可怜又委屈。

小伽悄悄瞅迟载，男人此刻眉头紧锁，明明想立刻伸手将在梦中哭泣的女孩搂入怀中，却又生生压下抬起的胳膊。

犹豫好久，迟载才向小伽开口：“你去准备晚饭吧，多备点甜口的。水果要蓝莓，鲜榨果汁用橙子。”

嚯，还是忍不住了，小伽就知道他家公子心里就是割舍不下小爱小姐，舍不得对她生气。

这要是搁其他人这么闹脾气啊……不……其他人好像也没这个胆子。

这是小伽头一次看见自己的主人吃瘪又无可奈何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