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阳寿,十世福报——顾楠之,你好阔绰。”
最后几个字,“温柔”得像是将人按在石磨上碾着。
顾楠之不敢动了,在内心祈求鉴寻会放过他。
然而骨蛇已经从他的耳上游下来,散发着光芒拉长了身形,随后盘住了他。
顾楠之被从床上托起来,跪直了身子。
层层叠叠的被,云一般堆砌在身侧,纱衣从背后看是薄薄一层蝉翼,若隐若现,意犹未尽地将衣摆没入云端。
鉴寻自顾楠之身后贴上来,左手绕过他的腋下,抚上他的胸口,强迫他看向镜子。
镜中的顾楠之,挺着上半身,胸口起伏着,脸上的不知所措使他脆弱得恰到好处,激起人的怜爱,又留不住多少同情。
被禁锢的顾楠之眼睁睁看着在他背后的鉴寻,毫不犹豫地咬开右手伤口的疮面。
“不要!”
顾楠之觉得鉴寻撕咬的是他。
那残肢的末端已经腐烂,血在伤口撕开许久以后,才缓缓流出,是浓稠的深紫色。
鉴寻将他的创口抵在顾楠之的背后,对应着左手触摸的心脏位置。
“我现在,要以自身血肉为引,将你体内的恶诅吸出来。”
鉴寻透过镜子,将滚烫的眼神落在顾楠之身上:
“在这个过程中,你回答我的问题,如果回答得我不满意,教我动气,我就会心魂俱散,被恶诅吞噬,成为失去心智的怨灵。”
“不要,鉴寻!求你别这么做!”
顾楠之的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他知道鉴寻是认真的。
他生气了。
“顾楠之,上一回在冥安司我说过,如果你伤害自己,我就惩戒你。”
鉴寻用食指端起顾楠之的下巴,要他正视着镜中的自己:
“可你依旧当耳旁风,可见,痛在你身上,根本就不管用。”
“不是的,鉴寻,我……”
顾楠之辩驳的话,被一阵骤然而至的飓风打断。
飓风自他的心口而起,借着鉴寻断肢的血祭愈演愈烈地吸附着他魂魄上的诅咒。
他像是被无数只小手按着,隔绝疼痛地抽筋剥骨。
“顾楠之,说说看,你错在哪里?”
鉴寻的银发无风自动,他的眉眼在咒术的驱动下,艳丽得教人挪不开双眼。
他分明承受着恶诅在体内横冲直撞的痛苦,却神色如常地锚定着顾楠之的心绪,强迫他开口。
“我……我不该瞒着你,私自去应对审讯。”
“还有呢?”指尖在顾楠之心口游走着,像是在琵琶上弹挑。
“我不该……不该用阳寿福报和心血,换宇恒伏法。”
“还有呢?”那纤长手指隔着薄薄一层纱游走,感受心脏为他敲出有力的鼓点。
骨蛇遵从鉴寻的意念,变换着角度游走,收紧。
尖锐的刺配合着灵巧的手,摩挲着发烫的肌肤,引起一阵又一阵的战栗。
顾楠之仰头喘息着,他的手被束在身后,指尖蜷缩着。
“我、我不该罔顾自身安危,一心只想着查案。”
“只想查案?”
“还想护你。”
话音方落,顾楠之的颈项便被鉴寻咬住了。
就像一只食肉动物叼着他的猎物,鉴寻伸出舌舔,又温柔地吮吸,恨不能当真咬下顾楠之的一口肉来,回去留作唇齿相依的凭证。
顾楠之的意识开始涣散,不知过了多久,那种吸附着魂魄的剥离感逐渐减弱。
然而鉴寻并没有就此放开顾楠之。
他自身后抱着他,胸口贴着他的后背,依旧嗅着他,吻着他,一寸寸地嵌入印记。
“鉴寻,可以了。”顾楠之受不住,不敢睁眼。
“当真可以了?”鉴寻的手滑落到顾楠之的小腹,坏心眼地打圈,意有所指。
顾楠之惊得向前倒去,被鉴寻一把捞回怀里。
他熟透了。
散发着诱人的香。
鉴寻的视线自他被禁锢的腰肢滑到秀气脚踝上纤细的金镯。
它像是他死前想要紧紧攥住的那一缕光。
简直成了他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