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楠之在床上略一拱手道:
“多谢王上救我于水火之中,现下已无大碍。”
殷沧澜略一点头,眼神略微一偏,殷璃便立刻进前一步,将那一个木匣双手奉上。
殷沧澜接过了,打开在顾楠之跟前。
只见那匣子铺的绸缎上,用细链穿着一枚漆黑的鳞甲与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珠子通体澄澈,仿佛将一捧深海的幽蓝揉碎在了里面。
顾楠之此前在海市见过,这是价值连城的水精珠,需用玄渊寒潭之水,经三千年凝萃、三千年沉淀,再得水系神兽以本源之力温养,方能凝成。
若贴身佩戴,能驱散阴寒,滋补耗损,抵御邪祟侵扰。
边上穿着的那片乌黑的鳞,并非通常的菱形,而是饱满的水滴状。表面的弧度,使得它从不同角度看,折射的色泽、光亮不尽相同,应当是蟠螭一族的鳞片。
顾楠之哪里能收那么贵重的东西,忙推辞道:
“王上救我性命,已是天大的恩德,这份厚赠我实在受之有愧,还请王上收回吧!”
殷沧澜却捻起那串银链,指尖挑开搭扣,倾身,将链子戴在顾楠之脖颈上。
那水晶珠立刻亮起来,中间的湛蓝形成了一股漩涡,将水系灵光汇聚到顾楠之的心脉,助他清除寒毒。
而那一片略微冰冷的乌黑的鳞,则散发出淡淡的光亮,像是认主。
“你救了璃儿,又化解了妖族的危机,受此礼,当之无愧。”殷沧澜欣赏着顾楠之纱衣之下,被银链亲吻的锁骨。
“危机?”顾楠之并未留意到殷沧澜的目光。
“那鲛人,始为妖族,如今竟占了无辜之人的命格,自当好好处置。”
顾楠之抬眼:
“是如何处置的?”
殷沧澜觉得,顾楠之像一只咬着他虎口不放的漂亮的小奶猫。
“自然是审讯后,移交给了地府。”
顾楠之没吭声,瞥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收起来了。”殷沧澜知道他在找什么,“这是万灵墟的规矩。”
顾楠之低了头,思索片刻,并没有就此提出抗议,转而道:
“那日,我被鳞洛困在弱水下,我不过是在等同伴搬救兵来,为何王上会知道我遇险,还降尊纡贵地亲自来救?”
“苍梧的助理察觉到了异样,苍梧对付不了弱水,于是来求我。”殷沧澜颇有耐心地解释道:
“这弱水,引自昆仑,寻常妖兽入水即沉,也唯有龙族旁系中修炼到至臻境界者,方能于弱水中来去自如。”
“原来是这样。”顾楠之若有所思道:
“那可真是多谢王上了。”
殷沧澜毫不客气地承了这一谢,随即对殷璃道:
“宴席可备好了?”
“回禀父王,都备好了。”
“王上!小殿下,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可否先将手环还我,容我与……”
话未完,便被床幔上飞下来的粉白的花化成的花妖们,笑语盈盈的簇拥着,在周遭形成了飞花屏障。
花妖们纤手轻扬,一件月白鲛绡袍便覆上其身。那衣料薄如晨雾、轻若流云,触手微凉,却又隐有灵光流转。
领口绣着的水波纹,银辉如碎浪,恰与颈间蟠螭鳞水精珠相契,玄黑鳞甲映着湛蓝珠光,再衬上月白底色,清透又雅致。
最外层罩着的雪白纱衣,在两边各裁了一道,露出里头鲛绡长袍的下摆,走动时会漫出飘渺云气,如鱼尾一般。
腰间系的玉带,是昆仑玄玉所制,带扣雕刻着缠枝云纹,触手温润。
一边的发被搁到耳后,发间坠着几颗珍珠。
等收拾妥当,花做的屏障散去,顾楠之抬眼望向铜镜,几乎要认不出自己。
“小恩公好俊!”花妖们围着他嬉笑。
殷璃在边上看得呆了,觉得顾楠之竟比他见过的所有妖族加起来都好看。
殷沧澜的目光也落在顾楠之身上,妖冶的红瞳盯着那雪白的颈子,微微一笑。
然而恰在此时,又听着一声清越鸟鸣,一道火红身影自窗外撞进来,狼狈地熄灭尾羽上的蓝焰魔火,化为一身红衣的带胄少年,半跪着一礼道:
“禀王上,那判官与道士又来要人了,我等无能,竟抵挡不住,他们方才竟将天柱也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