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些吗？”她小声问，伊利姆将这几枚亮晶晶的小玩意放到杰森手里。

杰森接过来，就着光仔细看了看，挑出其中俩枚：“这两个是应该是游戏币或者纪念章，剩下几个才是。”

“收好吧，没准以后有用。”他把硬币分成两边，放回伊利姆手里。

伊利姆郑重地将那两枚游戏币收起来，放回小包的最里层，看来对她来说亮晶晶和漂亮的花纹才是最重要的。

数完钱，杰森把那些钞票和硬币小心收起，藏在床头柜的抽屉间，做完这一切，他终于下定决心，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伊利姆。

“我之后可能有点忙，”他的声音依旧很低，“你不能总是从窗户进来，这个你拿着，之后直接走门就好了。”

伊利姆看着那把闪着金属寒光的钥匙，又抬头看看杰森，在他肯定的目光中，接过这把钥匙，她用力的点头：“好的！”

全自动抛光机又一次启动了。

气氛似乎轻松了一些，杰森拿起伊利姆带来的书。

他站起身子，拍拍书上的灰尘，那些飞絮一样细小的尘点落到伊利姆的鼻尖，让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封面上画着一个穿绿衣服的男孩在星空下飞翔，书的外表虽然陈旧，边缘磨损，却没有明显的污渍，只是透着一股被闲置已久的霉尘味。

看来它的原主人已经过了看童话故事的年龄了。

杰森坐在床上，往里挪了挪，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伊利姆坐过来。

“这是什么？”她问，童话对她来说是另一个遥远的国度的东西。

杰森翻了两页，也许是伊利姆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打动了他，他犹豫了一下，说道：“这是一个故事，关于一个永远不会长大的男孩和一个叫永无乡的地方。”

伊利姆凑得更近了，她毛茸茸的脑袋挡在书前，去看上面的图案，摇晃的尾巴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好吧，好吧，”杰森望着窗外的夜色，妥协地叹了口气，“我会给你讲这个故事的，拜托你坐好，好吗？”

伊利姆立马坐直了身子，和杰森并肩坐好。

“所有的孩子都会长大，除了一个……”

杰森慢慢的、一字一句的念起书上的故事，他讲关于彼得·潘的冒险，念着温迪和迷失男孩，念着那个遥远而充满想象的岛屿。

他的声音干涩，并不动听，甚至有些磕绊，却给弥漫着淡淡愁苦的房间带来一缕微弱的温暖。

伊利姆听得入了迷，身体微微前倾，耳朵捕捉着每一个音节，巨大的瞳孔里闪烁着对那个奇妙世界的想象。

她听不懂“晚会”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是“纽约芬狗”，更搞不明白“贷款”。

她甚至一直以为故事就是把一天里发生了什么事全都说出来。

伊利姆听着这些她从未了解过的东西。

永远不会长大、会飞的男孩。

这比哥谭冰冷坚硬、群魔乱舞的现实要柔软、有趣得多。

念着念着，杰森的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照顾母亲、攒钱、维持这个摇摇欲坠的家，连续的疲惫终于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的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歪向伊利姆的肩膀上，呼吸变得均匀而深沉，手里的书也滑落到了腿上。

“永无乡真的存在吗？”

伊利姆小声问，她依旧沉浸在故事里，发现杰森没有回答后，她才转头，看见杰森安静的睡容。

杰森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仿佛仍在为什么事情担忧。

伊利姆担心地看着杰森疲惫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小心翼翼抬起杰森的脑袋，将他平放在床上。

从杰森狭窄的床铺上拖来那条薄薄的、却已是这里最厚实的被子，轻轻地盖在他的身上，仔细地把边角掖好。

伊利姆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床头——那里放着一个旧得绒毛都褪色、却洗得很干净的小熊玩偶。

她记得这是凯瑟琳还没变坏之前，为杰森亲手制作的，提起它时，杰森总是怀念又哀伤。

她走过去，拿起那只小熊，犹豫了一下，把它塞进了杰森环抱在身前的臂弯里，让那只小熊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他的下巴上。

她从腿包里拿出那几枚硬币，放进杰森的掌心，握住他的手，让硬币包裹在里面。

做完这一切，伊利姆推开房门，即使隔着一面墙，她仍然能够闻到凯瑟琳的气味，这样的她还能再撑多久呢？

伊利姆悄无声息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包括那把珍贵的钥匙。

她最后看了一眼在睡梦中无意识抱紧了小熊的杰森，那双总是带着过早成熟的警惕的眼睛此刻紧闭着，终于显露出一点点属于他这个年龄的脆弱。

她小声的关上大门，融入了哥谭秋夜的阴影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除了窗台上那对模糊的爪印，以及房间里一个终于能短暂安睡的男孩，和他怀里那只沉默的守护熊。